第26章 《天行者》与《人民文学》(二合一)(2/2)
写的是京城一座中学里,几个中学生的精神创伤。
班主任——那个叫张俊石的老师。
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抚平那些处於创伤中,被扭曲的灵魂。
这篇小说一发表,就在文坛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和爭议。
有人说这是新时期文学的开山之作。
也有人说过於暴露,不值得提倡。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人民文学》在发表这篇小说之前,不可能预料不到可能的风险和爭议。
《人民文学》的编辑,可都是在文坛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江湖。
规避风险已然成为本能。
可他们还是用了这篇稿子。
为什么?
因为这时候的《人民文学》,太需要一部能引起关注、引发討论、打开声量的作品了。
现在是1977年10月。
《人民文学》復刊已经一年。
身为国家级刊物,文学类出版社的扛把子。
復刊后却一直不温不火。
毕竟,那些老作家的稿子,题材和写法都过於保守。
很难引起读者的共鸣。
但《班主任》不一样。
它把目光投向了普通人。
投向了那些被时代遗忘的个体创伤。
虽然写的是城市、学校和知识分子家庭的孩子。
但它第一次在小说里,正视了那些被压抑和刻意遗忘的创伤。
这正是现在的人民文学需要的:
一部有分量、能引起反响,能打开局面的作品。
“这样一部作品,只能是《班主任》吗?”
余文眼神一凝,目光闪动著。
“如果我能在班主任发表之前,或者发表的同时,投给《人民文学》一部长篇。
一部足够分量,聚焦乡村民办教师、聚焦高考恢復、聚焦奉献与希望的长篇。
编辑看到之后,会怎么想?”
他们会意识到,这部作品能和《班主任》形成互补。
一南一北,一城一乡。
一个写创伤,一个写希望。
一个提出问题,一个给出答案。
到时候,《班主任》可能引发的爭议和风险,也会在这种互补中得到缓解。
而《人民文学》编辑部所期待的反响,也能在这种互补中,取得更大的声量。
这正是《人民文学》现在需要的搭配。
到那个时候,编辑可不会因为他余文是偏远公社的无名小卒,就怠慢他的稿子。
恰恰相反,他们会直接开绿色通道。
甚至专门派编辑到川蜀省来找他对接。
“这可不是我在胡乱肖想,前世的文坛有很多先例的。”
余文摩挲著下巴,目泛精光。
他前世当了十几年《燕京文艺》的编辑。
也翻过不少老作家的创作谈和回忆录。
路遥写《人生》的时候,稿子寄给了《收穫》。
《收穫》编辑部看了之后,觉得很好,建议他有些地方需要修改。
但那时候,路遥还在陕北。
编辑部直接派了一个编辑,坐火车、换汽车、再换毛驴车。
千里迢迢跑到路遥住的窑洞,当面跟他聊修改方案。
古樺写《芙蓉镇》的时候,稿子寄给《当代》。
编辑部看完之后,也是派编辑跑到湘南乡下。
跟古华聊了三天,把稿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余文记得,有个东北的工人作者写了一部长篇,寄给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社的编辑看了前三章,大为惊艷。
直接带著合同跑到东北,找到那个工人。
当场签了合同,还预支了300块稿费。
300块,在70年代末是什么概念?
一个吃商品粮的国企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
300块,够一家三口吃一年都绰绰有余。
所以,只要稿子质量够硬。
编辑部不会在乎作者是谁,住得有多远。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这部作品能不能给刊物带来影响力。
而现在。
正好是《人民文学》最缺优秀长篇、最缺对外影响力的时间点。
“那么,我想想。
什么样的长篇,在这个时间点。能达到这种一锤定音的效果?”
余文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前世获得茅盾文学奖的作品:《天行者》。
这部作品的核心,就是大山里的民办教师,在极端艰苦的环境下。
靠著一股韧劲,坚守三尺讲台。
最后借著高考恢復的东风,改变自己命运的故事。
民办教师通过高考,改变命运。
这个题材,放在1977年10月底这个时间节点,简直是绝佳的选题。
毕竟,高考恢復就是眼下全国最轰动的大事。
从10月21號消息公布到现在,才过去两天。
无论是广播、报纸,还是田间地头的议论,全都在说高考。
老百姓也关心自家的娃能不能考上大学,能不能端上国家的铁饭碗,吃上商品粮。
这个时候,一部写民办教师参加高考、改变命运的长篇小说。
天然就具备吸引读者、引起广泛共鸣的基础。
“茅奖作品,我当然都读过。
而且,以我现在的记忆力。”
他灵魂穿梭时空带来的记忆加成,这时派上了大用场。
“不过,原作有几个点,是我现在必须调整的。
可不能直接照搬。”
第一,原作的连载时间可不是70年代末。
敘事手法和语言风格都受了现代主义的影响。
放在1977年末,太超前了。
读者和编辑都未必能接受。
“必须调整文风,贴合现在的时代语境。
用更质朴扎实,贴合乡土的笔风来写。”
余文用手指轻轻敲著桌子。
第二,是时间线的问题。
现在高考才刚恢復。
原作中有不少篇幅,写的是高考之后民办教师的转正困境、政策波折。
这些內容,现在放进去可不合时宜,必须淡化。
第三,原作的情感基调侧重於悲情和无奈。
充满了小人物在时代里挣扎的无力感。
这种调子,在现在这个百废待兴,人人都盼著好日子和新生活,憋著一股劲向前冲的时代。
可显得有些违和。
得调整敘事焦点。
把重心,放在民办教师们在艰苦环境里的坚守。
放在他们对知识的敬畏、对学生的负责。
还要突出他们与当地村民之间那种淳朴又深厚的情感连接。
强化奉献与希望的主题。
写出大山里的人,靠著知识改变命运的那股韧劲,那股向上的力量。
正好贴合现在恢復高考、科教兴国的大方向。
方向正確,贴合主旋律,没有任何风险。
投稿也不用写完全本再投。
现在的文学期刊,尤其是长篇,都是分期连载的。
所以长篇的投稿规则,和短篇不同。
“到时候,我只需要把前三到五万字的正文,连同大纲和人物小传,一併寄过去就行。”
这些內容,足够让编辑部看到这部作品的分量、潜力和所能带来的巨大价值。
“之前我想的是,稳扎稳打,从省刊徐徐图之。”
想著先在省內站稳脚跟,再往更高一级的台阶迈进。
倒是忽略了长篇小说空缺这个蓝海。
要是等到下个月底《班主任》引爆文坛。
等到明年伤痕文学全面兴起。
等到老作家们纷纷復出,各路年轻作者也都反应过来。
那时候,长篇赛道可就不再是蓝海了。
到时候,再想从文坛崭露头角,难度会翻上10倍不止。
所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就写这部改良版的《天行者》。
就投《人民文学》。
现在可不是韜光养晦的时间。
我有这么多先发优势。
完全能借著高考恢復的东风,直接大踏步迈进文坛的中心。”
余文从长椅上站起身,舒了口气。
所有思路、所有盘算、所有细节,也在这一刻全都捋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