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行者》与《人民文学》(二合一)(1/2)
陈家院子,陈锦书房间。
土坯墙被糊得平平整整,上面还贴著张公社刚发的宣传画:
“努力学习,振兴中华。”
陈锦书正蹲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翻著桌下的木箱子。
里面除了鲁迅杂文,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滸传》连环画。
整整二十六册。
是陈友田从她读初中起,陆陆续续从县城淘回来的。
凑齐这一整套,花了將近三年时间。
陈锦书一册一册地翻看著。
確认没有缺页,也没有卷边太厉害的。
然后把它们整齐地摞在一起。
用一根细麻绳捆好。
捆完之后,她又从木箱里翻出几本小说。
《青春之歌》、《林海雪原》、《金光大道》、《艷阳天》、《吶喊》。
“闺女,这几本小说也都带过去吧。
让人家隨便挑,可別捨不得啊。”
陈友田站在门框外叮嘱道。
怕闺女捨不得,他又补了一句:
“放心。
现在高考恢復了,书店里肯定能进更多好书。
老汉我过两天再去县城里给你找。”
王慧珍也凑到门边,往里瞅了一眼。
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锦书的穿著。
月白色的確良衬衫,深灰色直筒长裤,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
乾净、得体,又不张扬。
“嗯,挺好!”
王慧珍满意地点点头。
突然,她眼珠子转了转,灵机一动。
她快步走进臥室,拉开女儿书桌的抽屉。
翻出那块用红绸布包著的,上海牌全钢防震手錶。
鋥亮的錶盘,在窗外的阳光下闪著光。
这可是陈家最金贵的物件。
是去年陈友田託了好几个人,才搞到的手錶购买券,在县城供销社买的。
“妈,不用了吧?
我看看日头就知道时间了。”
“哎,戴上吧,戴上多好看吶。”
王慧珍朝她挤挤眼,不由分说,把手錶塞进她的布包里。
“戴著这个,在外面也好有个准头。”
“你这婆娘,瞎出啥子主意?”
陈友田在一旁瞪了王慧珍一眼。
“把手錶带去干啥?
锦书是过去好好复习的,又不是跟人家比穿戴的。
你让她戴个表,人家看见了,还以为咱们显摆啥呢。”
“我……我这不是怕她复习忘了时间嘛?”
王慧珍嘟囔著,还想辩解。
陈友田瞪了她一眼。
走进屋,把布包重新放回抽屉里。
“人家余文借给锦书复习资料,那可是大人情。
咱们得把姿態放低点,別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王慧珍没再吭声。
她心里虽然觉得自家男人说的有理,但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那块表可是他们家攒了好久才买到的,平时都捨不得戴。
“行啦,不戴就不戴唄。”
她摆摆手。
又帮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拍拍陈锦书肩膀:
“去了跟人家好好学,別摆架子,知道不?”
“嗯,我知道的。”
陈锦书点点头,把捆好的书抱在怀里。
“那我走啦。”
“路上慢点,別走太快。
出了一身汗,到人家那里不好看。”
王慧珍追到院门口,又叮嘱了一句。
陈锦书应了一声。
抱著书,顺著耕道,往核桃湾许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
…………
许家院子,八仙桌摆在柚子树下。
许心兰坐在长凳上。
低著头,全神贯注地翻看著余文给她的那本《中国通史简编》。
她看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读。
遇到不太明白的地方,就停下来对照著余文做的笔记,反覆琢磨。
余文坐在她对面,手里转著钢笔。
面前摊著几张空白稿纸。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稿纸上。
他正在脑海里,把那部准备投给《人民文学》的长篇,一点一点地捋清楚。
上午,把那两篇稿子分別投给《川蜀文学》和《嘉陵江文艺》,是为了求稳。
省內刊物,审稿周期相对较短。
见刊也快,稿费到帐及时。
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
国营林场子弟、公社中学应届毕业生,文章上过《川蜀日报》。
只要写封附信,连同稿子投给省內刊物。
编辑多少会稍微认真一点。
但如果投给《人民文学》,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那可是国家级刊物,也是全国最顶尖的文学刊物。
稿源囊括全国各地。
还要照顾那些优先级比较高的作者。
比如老作家和復出作家。
他一个偏远公社的应届毕业生,名不见经传。
稿子寄过去,即便质量不错,也很可能石沉大海。
即便编辑看中了,也可能因为余文毫无名气,挑一些意见发回来,让他刪刪改改。
一来一回,说不定两三个月就过去了。
稿子中不中还没个准话。
而且,现在文坛的主流是短篇小说。
余文记得很清楚。
明年,《人民文学》和作协,將要联合举办第一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评选。
第一个官方性质的文学奖项,为什么选择短篇而不是长篇?
还不是因为,在这个时间节点。
全国各地的作家,基本都在写短篇。
老一辈作家写短篇。
復出的作家写短篇。
连文坛新人也写短篇。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也写个短篇投给《人民文学》。
除非作品质量好到让编辑拍案叫绝。
否则,很难从海量来稿中脱颖而出。
但长篇不一样。
余文用钢笔轻轻敲著桌面,闭眼沉思著。
《人民文学》是去年10月份復刊的。
从復刊到现在,整整一年时间。
这份国家级刊物,却几乎没有刊发过一部长篇小说。
翻开每一期的目录。
几乎全是短篇小说、诗歌、散文和报告文学。
偶有一两部中篇,也都是分成两三期连载完。
就那么两三万字。
篇幅和体量都算不上长篇。
也就是说,在长篇这个赛道上,现在完完全全是一片蓝海。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人写长篇。
而是没人能写出让《人民文学》编辑部满意的长篇。
那些復出的老作家,大多年事已高,笔力衰退。
写不动长篇了。
少数虽然精力尚可,但停笔多年。
重新拾笔构思长篇,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年轻一代的作家,要么还在各生產队的知青点摸爬滚打,要么刚刚崭露头角。
无论是生活积累,还是创作经验。
都撑不起一部质量足够的长篇。
毕竟,短篇尚且写得磕磕绊绊。
动輒二十万字的长篇更是力不从心。
所以,《人民文学》復刊这一年来,长篇栏目基本上是空白的。
但空白,也意味著缺口,意味著需求。
余文想起了下个月,即將在人民文学上发表的短篇。
刘新武的《班主任》。
这部作品,后来被称为伤痕文学的先声,或者开山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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