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因果道祖(1/2)
光球到了。
龙寅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而是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左臂断了,肋骨断了两根,丹田中的元丹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连最后一点光都快要熄灭了。他的意识像是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拽,一点一点地脱离,眼前的月光、岩石、剎罗的身影,都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很慢,很弱,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跳动。
然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龙寅的意识沉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
金色的。
不是他左眼中那种微弱的、需要他努力维持的金光,而是一种饱满的、充盈的、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光芒。那光芒从黑暗的最深处涌出来,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终於醒了。
龙寅的“手”——或者说,他意识中残留的“手”的形象——伸向了那团光。
光吞没了他。
断崖上。
剎罗的光球在距离龙寅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的,是被“定”住了。那颗蕴含著毁灭性力量的黑色光球悬浮在空中,静止不动,像是一颗被冻在冰块里的石子。光球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內部在撑破它。
剎罗的血红色眼睛瞪得很大。
它不理解。它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对手,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它的攻击被定在了空中,不是被灵力屏障挡住,不是被术法反弹,就是单纯地、莫名其妙地停在那里,然后从內部开始碎裂。
“这是……”
剎罗的话没说完。
龙寅睁开了眼睛。
不是龙寅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但不是龙寅左眼中那种淡淡的、带著少年人锋芒的金色。这是一种古老的、深邃的金色,像是沉淀了千万年的时光,像是看过了无数生死的轮迴。这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属於龙寅的情绪。只有一种东西——平静。一种超越了生死的、看透了因果的平静。
剎罗的膝盖弯了一下。
不是它想弯的,是有一股力量在压著它。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杀气,不是任何它认识的东西。它像是一只手,从天上伸下来,按在剎罗的肩膀上,不重,但让它无法动弹。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它体內的灵力在抗拒那股力量,但抗拒不了。
龙寅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体不太听使唤。左臂垂在身侧,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胸口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膝盖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或者说,“他”站起来了——那个借用了龙寅身体的东西,站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著剎罗。
剎罗后退了一步。
它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它明明能感觉到龙寅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灵力几乎耗尽,元丹快要熄灭。但此刻站在它面前的这个人,和刚才那个被它一拳打飞的少年,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
“你……你不是刚才那个小子。”剎罗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它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你是什么东西?”
“东西?”
龙寅开口了。不是龙寅的声音,是一种更低沉、更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才到达这里的。
“五百年了,已经没有人记得我了吗?”
剎罗的瞳孔猛地一缩。
五百年。
这个数字在它的脑海中炸开。五百年前,魔界被人族的因果道祖封印,十七条因果通道全部被斩断,魔界大军被困在深渊之中,五百年无法踏入人间一步。因果道祖,那个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三界格局的男人,那个让魔尊大人至今提起都咬牙切齿的名字。
“因果……道祖?”剎罗的声音在发抖,“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五百年前你就死了!”
“死了?”龙寅——或者说,因果道祖残存的意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龙寅的手,年轻、修长、指尖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茧。他轻轻握了握拳头,又鬆开。
“也许吧。但残存的一点意志,还是留了下来。”
他看著剎罗,那双金色的眼睛中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的目光。
“你穿过封印裂缝来的?受了伤,因果线断了好几根,灵力在流失。以你现在的状態,强行留在人间,撑不过三年。”
剎罗的呼吸一滯。它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它甚至不知道“因果线”是什么——魔尊大人提过这个词,但它一直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它好像有点明白了。那种被看穿的感觉,那种对方明明没有动手、自己却已经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感觉——难道这就是魔尊大人说过的因果之力?
“这……难道就是因果之力?”剎罗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询问,更像是自言自语,“果然恐怖。”
它咬了咬牙,催动体內的灵力,黑色的雾气从鳞甲缝隙中涌出来,试图抵挡那股压在它身上的力量。它动了。那股力量不是无法挣脱的,它只是让剎罗的动作变慢了、变重了,但没有完全锁死它。剎罗的手臂缓缓抬起,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它要再发一颗光球。
龙寅——或者说,道祖的意志——没有阻止它。
他只是看著剎罗,看著它凝聚灵力,看著它抬起手,看著它准备攻击。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孩子用沙子堆城堡,明知道潮水会把它冲走,但还是不忍心打断。
剎罗被这种眼神激怒了。它活了上千年,在魔界深渊中杀出一条血路,被魔尊大人亲手赐名,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剎罗怒吼一声,手中的光球朝龙寅射了出去。
这一次,光球没有停住。
它穿过了龙寅的身体。
不对——不是穿过了,是龙寅的身体在光球到达的那一瞬间,“偏移”了。不是躲避,不是瞬移,而是他的“存在”在那一瞬间偏移了一寸。光球擦著他的左肩飞过去,击中了他身后的断崖,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洞。
剎罗愣住了。
它没有看见龙寅移动。它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但光球就是打偏了。像是在龙寅的身体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扭曲空间的力量,让所有攻击都无法命中。
“你——”
“你的力量很强。”道祖的意志平静地说,“但你的心太乱了。乱到连自己的因果线都看不清楚。不,你看不见因果线,你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只是本能地在用它,就像一个婴儿本能地会哭、会笑,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笑。”
剎罗听不懂这些话,但它听懂了一件事——对方在说它弱。
它活了上千年,从来没有被人说过弱。
剎罗的眼中闪过一道狠色。它不再试探,不再犹豫,体內的黑色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出,鳞甲缝隙中涌出的黑色雾气浓稠得像墨汁,將整个断崖都笼罩在黑暗中。它要拼命了。一个化神境的高等魔族,要对一个元丹境的人族少年拼命——不,不是人族少年,是因果道祖残存的意志。
“我不信。”剎罗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信一个死了五百年的人,还能挡住我。”
它双手合十,十指交叉,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极小的、极亮的黑色光点。光点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强十倍。这是它的禁术,是它用上千年寿命换来的力量,用了之后,它的修为会暴跌,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恢復。但它顾不了那么多了。它刚穿过封印裂缝,不想死在这里。
“去死!”
黑色光点从剎罗掌心射出,直奔龙寅的胸口。
道祖的意志看著那道光点,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还是这么急躁。”他低声说,“你们魔族的人,从来都不懂得等待。”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道黑色光点。
指尖亮起了一点金光。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就是这一点微弱得快要熄灭的金光,在触碰到黑色光点的瞬间,將它“化”掉了。不是挡住,不是反弹,而是像一滴水滴进了墨水里,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黑色光点,然后从內部瓦解了它。
黑色光点碎裂了。
不是爆炸,而是碎裂,像是一个瓷器从內部裂开,碎片飘散在空中,化为无数细小的黑色粉末,被夜风吹散。
剎罗的身体猛地一震,口中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液。它的胸口——那几根断裂的因果线所在的位置——裂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它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著龙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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