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血月(2/2)
它的身形一闪。
龙寅的因果之眼捕捉到了——左拳,直取腹部。拳头上没有裹灵力,但光是肉体的力量就让空气发出了尖锐的呼啸。
他往后一跳。
拳头在他身前半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打不中,是剎罗自己收住了。
它站在龙寅面前,拳头悬在半空,血红色的眼睛盯著龙寅的脸。然后它笑了——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
“反应还挺快。”
它收拳,后退一步,像是一个猎人在给猎物喘息的空间。
“再来。”
又是一拳。这次是右拳,横扫,目標是龙寅的左肋。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龙寅侧身,拳头从他胸前掠过,带起的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剎罗没有停。左拳、右拳、左拳、右拳——一拳接一拳,速度越来越快,但每一拳都在即將击中龙寅的时候停住,或者偏开。不是打不中,是它在控制。
它在玩。
龙寅的因果之眼看得清清楚楚。剎罗的每一拳都有足够的余力加速,它的肌肉没有完全绷紧,它的灵力没有全力催动,它的因果线只有不到一半在发光。它甚至没有认真在打。
就像猫抓住了老鼠,不急著咬死,先拍几爪子,看老鼠惊慌失措地逃跑。
龙寅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戏弄过。在天璇宗的演武场上,和周瑾切磋,和別的內门弟子比试,输贏都有,但从来没有人这样——把他当玩具。
他想反击。
但他的拳头打在剎罗的鳞甲上,对方连晃都不晃一下。他试著用因果之力去抓剎罗身上的因果线,但那些线太粗了,他的因果之力碰到线就像水滴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想拼命都不知道该怎么拼。
剎罗又是一拳挥来,这次没有收住。
拳头砸在龙寅的胸口。
龙寅飞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应声折断。他从碎石和木屑中爬起来,嘴里全是血腥味,胸口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衣服碎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肤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紫黑色印记,边缘还在往外渗血。
剎罗慢慢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因果之眼就这点本事?”它低头看著龙寅,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失望,“我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
它抬起脚,踩向龙寅的膝盖。
不是要杀他,是要踩断他的腿。
龙寅往旁边一滚,剎罗的脚踩在他刚才躺著的地方,岩石碎裂,碎石飞溅。
“还会躲。”剎罗笑了一声,“好,好,再玩一会儿。”
它一脚接一脚地踩,不紧不慢,每一次都踩在龙寅身边不到一尺的地方。碎石打在龙寅的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在地上翻滚,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剎罗的笑声在他头顶迴荡。
那笑声让龙寅想起了什么。
不是想起了谁,而是想起了那个夜晚。落龙村的夜晚。噬魂兽从天而降,村民们惨叫,母亲倒在血泊中。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躺在地上,满身是血,听著头顶传来的笑声。不是剎罗的笑声,是噬魂兽的嘶鸣。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
无力。
绝望。
愤怒。
龙寅的眼睛红了。
不是左眼的金光,是双眼的血丝。他的瞳孔中,金色的光芒和红色的血丝交织在一起,像是两股力量在爭夺控制权。
他想起了母亲的脸。想起了她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起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龙寅,你不是灾星,你是娘的宝贝。”
他想起了那些村民。那些嫌弃他、骂他、孤立他的村民。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害怕。他们害怕他,害怕他的眼睛,害怕那些他们不懂的东西。但他们不该那样死。不该被噬魂兽撕碎,不该在睡梦中被吃掉魂魄。
他想起了自己跪在血泊中的样子。十五岁的少年,浑身是血,连哭都哭不出来。
那种无力感。
他以为他再也不会有了。他以为进了天璇宗,修炼了因果之道,突破了元丹境,他就再也不会像那天一样无力了。
但此刻,他躺在碎石中,满身是血,头顶是魔族的笑声。
和那天一模一样。
“啊——!”
龙寅发出一声嘶吼,不是痛呼,是怒吼。他体內的因果之力猛地炸开了——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它自己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碎裂了,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將周围的碎石和尘土全部震飞。
剎罗后退了一步,血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它看著龙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是……”
龙寅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不是左眼,是两只眼睛。金色的光芒从瞳孔中溢出来,顺著眼角往下流,像是金色的眼泪。他的头髮在无风自动,身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但那血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
因果之力暴走了。
不是他在用因果之力,是因果之力在用他。
龙寅的意识在模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根被点燃的木柴,火焰在吞噬他,但他控制不了。体內的因果线一根接一根地断裂——不是被外力切断的,是被自己的力量撑断的。经脉在撕裂,元丹在颤抖,左眼疼得像要炸开。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剎罗的声音,不是苏梦璃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另一世的他在说话:
“你太弱了。”
“你谁都救不了。”
“落龙村是这样,青石镇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你永远都是那个跪在血泊中的少年。”
龙寅的双手捂住了头。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血丝在他身上交替闪烁,像是在爭夺他身体的控制权。
剎罗看著这一切,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忌惮。
它不知道龙寅身上在发生什么,但它感觉到了危险。那种危险不是来自龙寅的力量——龙寅的力量在它面前不值一提。危险来自龙寅体內正在崩溃的某种东西,像是有人在拆一座房子的承重墙,房子还没塌,但谁也不知道塌的时候会砸到什么人。
剎罗决定不再玩了。
它张开嘴,黑色的灵力在口中凝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中蕴含著恐怖的毁灭性力量,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这一次它没有收力,光球的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它要一击致命。
“因果之子。”它含混不清地说,嘴里含著光球,“本来想多玩一会儿的。但你这样子,我看著不太放心。”
光球从它口中射了出来。
龙寅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动不了。他的身体被体內的因果之力暴走束缚住了,像是有无数根线从內部把他捆住了。他能感觉到那道光球在靠近,能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在逼近,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挣扎。
他看见那道光球在靠近。
他看见剎罗站在不远处,血红色的眼睛盯著他。
他看见头顶的月亮,很圆,很亮,边缘泛著一层淡淡的红色——像血。
他想起苏梦璃。
她说:“你死了,我等了五百年不是白等了。”
龙寅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想抓住什么。月光,空气,那根连接著他和苏梦璃的金色因果线。但他什么都抓不住,手指只是无力地在岩石上划了一下。
光球到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