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萧大王与小汴梁(2/2)
“俺………”在李慈的轻拍肩下,萧討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以后小点声。”李慈提醒道。
以前或许无所谓,时下正是辽国遗民復国高潮期,公开称讚萧干不好。非是人少,都是各族底层军士,在完顏德那里,自己的信誉至少也比他们要好,李慈都不会提这事。
李慈拍了拍萧討,走向下一个人。
萧討眨了几下眼。
左右转头,看了看刚才编排李慈的几个人——那几人缩了缩脖子,假装没看见。
萧討哼了一声。
英雄。
他说萧大王是英雄!
那他就是俺们的萧大王!
……
“渤海人,俺叫大豹子。”
“渤海有大这个姓氏?”
“有的,有的。”
“和黑韃打过吗?”
“打过。”
“怕不怕?”
“怕得很。身边都是十將这般人,也不怕。”
………
“汉儿,许州长社人,马镇。”
………
“汉儿,洛阳人,高化恩。”
………
“汉儿,真定人,李日增,签军溃兵。”
……
“汉儿,雄州人,公孙统。”
……
“汉儿,汴梁人,林亨。”
“汉儿,彰德人,冯建生。”
“汉儿,徐州人,武寧军李恆。”
……
边走边聊,聊到最后一个,李慈渐渐有了谱。
军员质量参差不齐,差的很差啊。
李日增本是农人,这个正常,被签发前,李慈也是。但他训练多,有家传。
李日增是纯粹只搞生產。
心里念的,也是什么时候回去搞生產,以及怎么把划入贴军的两个小辈活著带回去。
只因马术还不错,也是个三十二岁的精壮,面相朴实,就被完顏德纳甲。
林亨,只有十七岁。
三个哥哥,已经全部战死在燕京,是个独苗。
不识字。
刀弓熟练,马槊使得生硬,或者说骑战根本就非常生疏,不会。
个头也小,李慈都不敢想像这孩子穿著全副兵甲上阵的命运。
这也能纳入马军?
公孙统认不懂金鼓旗號,只会看队友动作。
李慈在他们当中,简直鹤立鸡群。
都管,只能说昏了头。
不过,他也没辙吧。
上能陷阵、下能结阵的花队精兵,谁不想要?
这个南北都是文恬武嬉,暖风熏得人陶醉的世代,没那么多啊!
不好搞吶。
只能一份工资干两份活,兼任教头了。
但有利有弊,能培养些自己人也好。
李慈有耐心,有精力,有教好一个大头兵的文化,有自己的志向,也理应多做。
哪怕没收益,將来兵马被调走,或他被调。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总还有点香火情分在。
至不济,也让大家多了一些生存资本。
都是可怜的鱼儿!
李慈抬起头,扫过每一张脸,举起手掌:“某数十下,准备,跑马!”
这次没人磨蹭:“诺!”
“小汴梁,出列!”李慈对著林亨勾手。
“我……”小汴梁怯生生的。
“我又不打你。”李慈柔声道:“俺们这十一个人,为著各人都好,本就应手拉手,互相扶持。”
他牵来马,吩咐道:“你回去拿两根棒,俺教你骑战。”
“棍子有啥用……”小汴梁低声问。
李慈拍了拍他的头:“先熟悉在马上怎么搞动作平衡,人马怎么配合,去吧,听令。”
“诺。”
小汴梁小跑而去。
李慈脸一板,倒数:“十,九………”
其他九人,拔腿跑向小溪。
李慈负手看著。
“大郎,真是勤奋哪!”身手传来崔世奇的讚嘆。
李慈见是他,回头尊称:“崔公!”
“在营房找你不见,原来在跑马。”崔世奇望了望几个军,摆手道:“都管遣送贴军来了,將士已在马场外排队,先去领吧。这里,你军令既下,某帮你看著。”
“这……”
“赶紧去吧,这么聒噪!”
“谢將军!”李慈辞礼,李往马场大门走。
雾已经薄了大半,天光从灰白的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得湿漉漉的草地发亮。
大门前的空地上,土陂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门前一丈远,十几个黑袍吏员坐在桌后,签签画画。
军人们也排起了长龙。
完顏德效率是真高啊。
李慈找到赵千户,回到所在百户。
赵千户的人马优先级很高,排在第一梯队的,很快就到了李慈。
“这。”吏员朝桌边努努嘴,提笔唱写:“勇敢军长安籍李慈,贴清奉县乌古论猛安部中青林村阿勒出,白莲花。”
李慈打量著。
男的四十来岁,矮壮,手大脚大,穿著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褐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耷拉。
女的大约二十多岁,背著个大包袱,手像树皮,眼睛倒灵活。看到李慈,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还真他妈有女的!
“我不要女人。”李慈对吏员叉手:“麻烦换个男人。”
“换不了,换不了。”吏员不耐烦的摇头,鼻往身手一指,烦躁训斥道:“多是想要男的,哪有那多?不是我为难,都让你们討价还价,挑三拣四,这么多女的,又怎生得办?男人干的活,这些女人也干得!领著快走,还有甚的说话?”
李慈的脸立刻就冰凉了。
搞成这副德性。
利益啊利益。
单单为了让国族人有贴军收入的利益,就足以让完顏德这些女真贵族捏著鼻子忽视对军事的影响。
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只能硬著头皮收下。
心情很差就是了。
李慈转身就走。
阿勒出快步跟上。
白莲花背著包,气吁吁的撵到李慈身边,她注意到了李慈的不悦,一副很不好意思的强笑:“………我叫斡准白莲花,清丰人,部里田地没了,我和哥哥给人做佃户,去年才被朝廷赎买回去。哥哥签起去了………三个侄儿侄女,还有老人………我会种地,会养马,会搭棚子,也能背,什么都会做………”
神色中带著哀求,只是看著李慈:“我被退来退去几回了……光大名府到燕京就走了三个来回,我一定听你的话。”
白莲花沉默下来。
李慈心软下来,气色渐渐温和:“往后你管一马,管缝补,领料,杂务。他管武具,两匹马。有缺的找我要。我不在,找崔百户。”
白莲花立马將李慈当了再生父母。
李慈看了看阿勒出。
他也看李慈,又垂下目光。
像一头老牛,你打也好,骂也好,它就是这个样子。
白莲花说个不停:“再过几天就要出兵了,我回去先把衣裳,靴子洗好,这边水紧不紧?”
李慈听了,回头道:“你知道什么时候出兵?”
白莲花奇怪地看著他,小声道:“乌古论和俺们说的啊………四月初六。”
李慈嘆息一声。
被黑韃暴虐,不是没有原因的。出兵大事,也许崔世奇、赵怀英这些正军將领都还不知道,乌古论一个不打仗的猛安部长,白莲花一个女真女人已经知道了。
这保密水平,李慈不禁担心起东征前途来。
四月初六,那就是两日后出兵。
这时间確实比较紧了,还说整训一下部属呢。
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