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萧大王与小汴梁(1/2)
大雾。
村野四周,阴沉沉的发黑。
浓雾中,传来嘶呼:“驾,驾!”
一棵老树。
两只老鸦立枝丫。
九匹坐骑撒在树边小溪踟躕。
树下十个兵。
两人回笼酣睡,三人抱膝坐,五人撑脸臥,哈欠连天。
“一大早的,拉俺们出来看他遛马。將军不大,帅威不小!不过十將,跟俺充什么军法军威…………”
“…………马术倒不错。晃也不晃,身子跟马长在一起去了,老手。”
“西人嘛,除了玩刀耍棒,还会甚?”
“直娘贼,跳马又追马,撵著鐙子勾手上身,好狠!”
“再会骑,马就这样,能翻了天?黑韃坐骑,整日整夜的不进芻秣豆料,还有力长跑,冲阵!”
“这怎么和黑韃比?韃马落胎一二年,即於草地苦骑而教,细细將养三年,再乘骑,再认主。练出来的马,坐不用挽绳,下马不用控系。千百匹集群,不走逸,不打架,寂寞无声。黑夜会数十万骑,全军无烟火,无声息!这等通灵军马,宋金辽夏,哪里见过?”
“唉,去他个球!”
“这配军跟浑人偷汉也似的清早发狂,图个鸟?”
“你懂甚么?金官家眼睛明亮,看得见忠臣良將!”
“偷汉偷汉,三个成行便不算奸。那配军现在一边驰马,一边还在心里祷,那野夫在婆娘身上多使劲,多弄花样,肏得越久越好,这才遂了心愿!”
“那俺们干什么?替这配军推背?”
“到开门,別人不敢问,俺是推定了野汉!”
几个人嘀咕得恶毒,自己先吃吃的笑起来了。
“胡嘴些什么,听赵千户说,这鸟人在黑韃里手杀八韃,硬將完顏德抢回。万一谁不当人子,让完顏德听去,害苦老爷!人家有女真老爷护著,便与我抬他婆娘,撵了那野汉去罢。”
“等几日夜黑无人处,套了配军麻袋,打个半死才算解气!”
“抬罢,抬。”
几军在背后低低一通,没了新鲜辞,也只得认命等著,看著。
噠噠噠………
马蹄声渐渐断断续续。
应该是折腾完了。
十军循声张望。
雾中李慈。
赤膊身,汗浹背,脸血红。
软塌塌的范阳笠,盖了额眉。
一桿马槊,挑在肩头。
那新送的烈马,乖乖而行。
加上李慈生得强悍,將近一米九个头,二百斤体重,鲤鱼背,腱子胸膛。
此时眯著眼,信步而来。
几军站了起来。
李慈走到树下,將马槊一插,杆子颤了几颤。
摘下范阳笠抖了抖水汽,重新扣在头上。
低头看了看那两个睡回笼觉的——一个趴在地上,口水淌了一小片。
另一个蜷著身子,呼嚕匀称。
李慈一脚踢在那趴著的军汉靴底上:“起来了,黑韃来了。”
军汉一哆嗦,睁眼就看见李慈杵在面前,下巴汗水,正滴在自己腿上,忙弹射翻起。
旁边那个拉鼾的也被同伴推醒,迷迷糊糊地抹嘴。
李慈摸了摸马头,马蹭了蹭他的手。
他走到鼻左两颗黑痣的军汉面前,把马还给他:“这马还行,性子有点躁,自己好生调教。”
他的马还没到,骑的部下的。
“晓得了。”黑痣应了一声。
李慈板著脸:“站好!”
十军並排直背。
李慈背著手儿,沿左开始走。
“你这个头,快赶上我了。”李慈停在第一人面前,问道:“叫什么?”
“张道仙。”
“原来是哪个部分的?”
“东北军,隆州利涉军军员。”张道仙不卑不亢地答。
“隆州?”李慈耳熟求证:“是不是古扶余之地,辽国黄龙府?”
“是。”
“是汉儿么?”
“渤海人。”
李慈点点头。应该不是汉儿。渤海有汉儿,但只要能识別出来的,自己別人都称”渤海汉儿”。
张道仙只说渤海人,应是其他族群。
“家中可好?”李慈又问。
“不晓得。”
“想家吗?”
“不想。”
“何故不乐?”
“回不去,所以不想。”
李慈略作宽慰。
此人鬍子拉碴,形容不整,口臭极重,眼神里对人流动疑虑,亡命性深。
李慈走到第二人面前。
“叫什么?”
“杨玄素。”
“也是渤海人?”
杨玄素感到奇怪,笑道:“十將怎么知道?”
李慈道:“张道仙杨玄素,这些名字道气深重,正是渤海人的喜好。渤海,辽金,日本,都传圣唐风气之故。又见你和张道仙颇为亲密,也站在一起,乃做猜测。”
“懂得多。”杨玄素说。
“杀过人吗?”
“杀过。”
“家眷在大名府吗?”
杨玄素一笑:“当然没有。俺们东北军在內地的,几个人有家眷?”
“右边锁骨打的布是什么情况?”
“黑韃伤的。”
“快好么?”
“没药,没钱买。”
“赵千户不管?”
“不知道。”
“今后有什么打算?”
“赚钱,成家——”说著,杨玄素又咽了几个字回去。
李慈替他补上:“升官?”
“这是好事儿啊。”见他默认,李慈笑道:“不想当提控的武夫,不是好武夫。异日出征,只需奋勇战斗,都管赏罚分明,钱財家室,短不了。”
“且看著。”
……
“哪里人?”
“太原人。”
“什么军?”
“西北军,奚军,萧討!”他迎著李慈目光,神色自豪。
“幸会幸会,原来是大辽国族余烬。”李慈顺口称讚,询问道:“河东奚军………祖父那两辈,是昭古牙部下?”
萧討惊讶的盯著李慈。
这汉儿,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扬眉毛:“正是!”
李慈微笑:“看来我没记错。”
伐辽之初,女真在建州地区,败外戚萧昭古牙等部。
辽国燕京朝廷灭亡时,百官分道扬鑣,萧皇后和耶律大石带著契丹军去投奔天祚皇帝。
萧皇后弟弟,四军大王萧干认为天祚昏聵,不去,带著奚军汉儿渤海三军回了东北,树起奚国旗帜,抵抗了大半年败亡。
奚人凝聚力这么强,万一哪天又跳出来个萧干。灭宋后,女真便將奚人大举內迁。
迁到河东各州的,就是萧昭古牙等部的十余万口。
“陕西子弟,祖上跟萧干打过的多著,某也佩服!”李慈重重一拍萧討胸膛,道:你们萧干萧大王,是英雄!”
萧討不敢置信的屏住了呼吸。
原以为这女真狗腿,会像完顏德赵怀英一样,听见奚军:“哦,奚人。”
就没然后了。
毕竟女真的天下,奚人算什么?国族里的末等,契丹的尾巴,连復国梦都不敢做。
但李慈,不但知道昭古牙,知道萧大王,还说——
萧大王是英雄!
“萧大王就是俺们大辽,俺们奚人顶天立地的英雄!”李慈真切目光下,萧討神色,更加热意浓浓:“俺祖上和萧大王打过刘延庆,打过郭药师!萧大王夫妇死了,老祖他们才被押到河东,严防治理。到老子那辈,俺家里才敢说姓萧。”
李慈笑道:“看你年纪轻轻,那你是萧大王的重孙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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