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书画秘藏(1/2)
门关上,光线暗了一半。
诸葛无忧站在门厅里,眼睛適应著昏暗。这里很窄,两边堆满了捲轴和画筒,一直垒到屋顶,只留出中间一人宽的缝隙。空气里有股陈年宣纸的霉味,还混著別的什么——很淡,很刺鼻,像药铺里某种矿物药石的味道。
独眼老头佝僂著背,挪到过道尽头,推开另一扇黑漆小门。
“进来。”
门后是间书房。不大,靠墙两排书架塞满了书。窗前有张梨木书案,笔墨砚台俱全,都蒙著层薄灰。房间中央没有桌椅,只有个蒲团,蒲团前摆著矮几,几上点著盏油灯。
灯焰是青色的。
“坐。”老头指了指蒲团,自己走到书架旁,从底层抽出一卷画轴,在书案上缓缓铺开。
不是《洛神赋图》。是幅山水,墨色很旧,山势奇崛,云气蒸腾,但没有落款。
“真跡在洛阳,永嘉之乱时就毁了。”老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树皮,“这是摹本,但也值三百金。”
诸葛无忧没看画。他在蒲团上坐下,目光落在青色灯焰上。
“我要的不是画。”
“那你要什么?”
“消息。”诸葛无忧说,“三个月前,洛阳有一支商队南下,过黄河时被劫,全队二十八人无一生还。商队押的货里,有七口贴著『镇煞符』的黑木箱。箱子现在在哪儿?”
老头的独眼在昏暗里眯了眯。
“江湖传闻,那批货走的是阴鏢,接鏢的是『河西一阵风』沙通天。沙通天在渡口被人摘了瓢,货也丟了。这种没头公案,小店不清楚。”
“是吗。”诸葛无忧从怀里摸出那枚“臥龙珏”,放在矮几上。青玉在昏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
老头的独眼在看到玉珏的瞬间,猛地睁大。枯瘦的手指颤抖著伸向玉珏,却在触到前停住。
“这玉……你从哪儿得来的?”
“一个朋友所赠。”诸葛无忧说,“他说,持此玉,可见真人,问真话。”
老头盯著玉珏,看了足足十息。然后他长嘆一口气,那口气嘆得极深,仿佛把半生的精气都嘆了出来。
“他到底……还是找到你了。”老头的声音更哑了,“我以为,琅琊诸葛氏这一支,这辈子都不会再碰朝堂的事。”
“你知道我是谁?”
“从你进门,说要买《洛神赋图》真跡,我就知道。”老头苦笑,“那幅画,当年是你曾叔祖诸葛恢,亲手从洛阳宫里带出来的。永嘉之乱,他护著琅琊王南渡,画就在行李里。后来画毁了,知道这事的人,全天下不超过五个。”
他佝僂著背,缓缓走到地窖角落,在一口破旧的樟木箱前跪下,打开箱盖。里面没有字画,只有些零碎物件:几卷残破的书信,一方裂了的砚台,还有个小木匣。
老头捧出木匣,打开。匣里舖著红绸,上面静静躺著一枚玉佩。玉佩的形制、玉质、雕工,和矮几上那枚玉珏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字不同,是两个字:
“文度”
诸葛无忧的呼吸停了一拍。
文度。那是王坦之的表字。但眼前这枚玉佩,显然不是当朝尚书僕射之物——玉质更古,包浆厚重,至少是数十年前的旧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是太原王氏的人?”诸葛无忧问。
“王氏早分了。”老头摩挲著玉佩,独眼里浮起一层水光,“永嘉南渡,我这一支留在北地,后来被胡人所掳,男丁凋零。我是侥倖逃出来的,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被谢家所救,隱姓埋名,在这乌衣巷看了三十年门。”
他抬头,看著诸葛无忧:“谢安把『臥龙珏』给你,是要我帮你。但小子,我告诉你,你要查的事,牵扯的不只是几个妖人。你要查的,是十年前就该被埋进土里的『旧帐』。”
“什么旧帐?”
老头没直接回答。他走到书架侧面,伸手在某处按了按。
“咔噠”一声轻响,书架无声滑开半尺,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口。有风从洞里吹出来,带著地底阴湿的寒气。
“下去。”老头说,“你要的答案,在下面。”
诸葛无忧站起身,弯腰钻进洞口。
下面是石阶,很陡,盘旋向下。走了约莫三四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地窖,但大得惊人。四壁都是夯土,掛著几盏长明灯,灯油烧出的烟聚在屋顶,像层灰雾。地窖里没有书架,没有捲轴,只有一口口箱子。
木箱、铁箱、皮箱,大小不一,杂乱地堆在地上,有些还贴著封条,盖著官印。最显眼的是靠墙那七口——清一色的黑木箱,箱盖上用硃砂画著扭曲的符咒,正是“镇煞符”。箱子没锁,盖子虚掩著,露出里面塞著的乾草。
诸葛无忧走过去,掀开第一口箱子的盖子。
空的。
第二口,空的。第三口……直到第七口,全是空的。只有箱底散落著一些暗红色的、沙砾似的东西。他拈起一点,在指尖捻了捻,是乾涸的血痂,混著某种矿物的碎末。
“箱子是五天前运进来的。”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下来了,佝僂的身影在长明灯下拉得很长。
“谁运的?”
“不知道。箱子放在后门,附了张纸条,写著『暂存七日,自有人取』。按规矩,我们只收钱,不问来路。”
“纸条呢?”
老头从怀里摸出张泛黄的纸,递过来。纸是普通的竹纸,字是用炭条写的,歪歪扭扭,像不常写字的人的手笔。
诸葛无忧把纸条凑到灯下,仔细看。炭条的痕跡很粗,用力不匀,有些笔画还描了重。他伸出食指,在字跡上轻轻抹过,指腹沾了点极细的黑色粉末。
不是炭灰。是另一种东西,更沉,带著金属的光泽。
“铁屑。”他低声说,“写字的人,手上有没擦乾净的铁屑。是个铁匠,或者……常年摆弄兵器的人。”
他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箱子送来时,就是空的?”
“是。”老头顿了顿,“但箱子里有味儿。很冲,像刚宰了牲口的屠坊,血还没冷透的那种腥气。”
诸葛无忧环顾地窖。除了这七口箱子,其他箱笼上都积著厚厚的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口半开的铁箱上,里面露出半截捲轴,轴头是象牙的,在昏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那是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