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梅(2/2)
七声连响。
肉管齐断。断口喷浓黑阴气。血婴们发最后撕魂惨嚎,身如漏气皮囊乾瘪萎缩,终成七滩黑灰,被泥土吞没。
池水清了。猩红褪去,露墨绿。清澈见底——七具肿胀女尸扭曲躺淤泥中,心口各埋一裂纹黑罐。
巫师呆立水中,看身上水蛇融化淌下,露真身:瘦骨嶙峋、惨白、布满黑咒文溃伤的双腿。
“我的阵……三年……”他喃喃,灰白眼空洞。
“三年杀四十九人,就炼这玩意儿?”诸葛无忧鄙夷摇头,“你们氐人,骑马射箭是好手。可这阴阳术数、地脉风水……”
抬眼,目光平静。
“还是回去放羊吧。”
这句话抽走了最后一根弦。
巫师抬头,湿发粘脸,灰白眼死盯诸葛无忧,涌起滔天怨毒。
“我干不了?!”喉迸兽嚎鬼啸,乾瘪身爆最后力,从水中一跃而起!黑袍鼓盪,十指指甲暴涨半尺,漆黑幽蓝,带腥臭阴风,朝面门狠抓来!
爪过空气,发千百冤魂齐哭尖啸。
诸葛无忧没躲。
静看爪近——三尺、两尺、一尺……爪尖触睫剎那,轻嘆。
“定。”
一字,轻淡。
巫师僵在半空。
像飞虫撞蛛网,撞进看不见的粘稠“墙”。他保持扑击姿,悬浮离地三尺,只灰白眼珠狂转,脸肌抽搐,嘴张无声。
“你……何时……”
“从我踏进这里开始。”诸葛无忧绕他,走至老梅前,折下截枯枝,“你看见的阵,是我想让你看见的。看不见的……”
转身,看他。
“……才是要你命的。”
巫师眼中灰白被绝望吞尽。
“你不能杀我……我是大秦天王亲封『九幽使者』……杀我便是与整个大秦萨满教、二十万铁骑为敌!你承受不起——”
“哦。”诸葛无忧点头,然后偏头,露纯良疑惑:
“那又怎样?”
抬右手,打一响指。
“啪。”
轻,脆。
巫师身周“墙”骤向內收缩挤压!如无形巨手攥掌心物。
“噗——”
闷响,如熟果捏爆。巫师身扭曲变形,黑袍寸碎。整个人化蓬细密血雾,纷纷扬洒池面。
血雾入水不溶,聚成几十蝌蚪大血色符文,浮水面闪暗光。
诸葛无忧走池边,蹲身,蘸池水,在湿青砖上画一圆。將手中枯枝插圆心。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魂,血归血。此间事了,恩怨两清。各安其所——散。”
水面符文应声而灭。
风止,雾散。天光破云,碎金洒池。老梅裂口已愈,留淡褐疤痕。满树血花落尽,光禿枝梢竟冒点点鹅黄嫩芽。
十月深秋,梅发新叶。
他看那新绿片刻,弯腰收物。背包袱,转身出园。
御道喧嚷,早市正忙。更夫见他从皇家园林出,愣,低头快步走。
至“龙头石”——御道首块青石板,蹲身敲。
“咚、咚。”空响。
四顾无人,出铲撬石。挖三尺,触硬物。
黑陶罐,拳大,粗糙,口封掺髮丝湿泥。罐身硃砂画简陋孕妇,腹中深红画蜷缩婴儿。
子母偶。
取出,贴黄符於罐口,退步念咒。
符燃,青焰吞罐。罐身“滋滋”响,隱约微婴啼,瞬止。
焰熄。罐化灰白粉,洒土坑。
填土,盖石,踩平。拍土背包袱,南行。
至十字口,转向西。
乌衣巷。
深,静。粉白高墙,苍枝探空。朱门闭,石狮默。
他至巷中段,停一黑漆小门前。门斑驳,楣贴褪色红纸,墨字:
“书画”
抬手,叩门。
三长,两短。停。再两短。
门內快跫音。门开细缝,露一眼——浑浊,血丝,黄。
“谁?”
“买画的。”
“什么画?”
“前朝顾愷之《洛神赋图》,真跡。”
浑浊眼盯他几息,扫包袱、泥渍、木屐。门后閂响“咔啦”。
门开一缝。
佝僂老头,灰布短褐,瞎一眼,独眼浑浊看他,脸纹深如刻。
“进来吧。”
诸葛无忧迈槛入门。
“吱呀——”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晨光市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