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荆州牧(2/2)
念到马良时,帐里静了一拍,隨即有人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左將军府从事。
他站在文官列靠后的位置,二十五六岁,面目清朗,儒巾整齐,气度不轻不浮。让人多看一眼的不是这些——是他右边那道眉,雪白,和左边截然不同,端正的五官里这一处格外显眼,见过一次便忘不掉。
“马氏五常,白眉最良。”不知是谁在武將列里低声说了半句,被同伴肘了一下,声音止了。
马良出列行礼,举止不疾不徐,应诺,退回。刘备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息,没有出声。
习禎,武陵都尉,镇抚武陵蛮夷。冯习,別部司马,领水师。张南,別部司马,领先锋。卓膺,屯田都尉,督荆南粮草。蒋琬,左將军府仓曹掾。杨仪,左將军府兵曹掾。宗预,从事中郎。邓方,左將军府兵曹掾。士仁,公安守备,领公安营兵。
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各人出列,应诺,退回。荆州本土的,荆南新附的,跟隨已久的,头一回来的,此刻都站在同一间帐子里,同一个旗號下。
向宠,帐下將。他是向朗的侄子,才刚弱冠,生得清秀,站在武將列里比旁人年轻了一圈,听见名字,出列,行礼,退回,一板一眼,没有毛躁。
傅肜,帐下將。
帐內没有特別的反应,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他。他站在武將列靠后的位置,义阳人,二十出头,肤色深,颧骨高,下頜线条硬,站著的时候有一股往里绷紧的劲,不是张扬,是那股劲压著,隨时能衝出来。
他出列行礼,刘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下来。
不是刻意,就是停在那里,像有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傅肜应诺,退回,什么都没察觉,重新站定,眼神直视前方。
刘备的视线没有立刻收回来。
他看著傅肜的侧脸,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一下,又缓缓鬆开,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鬱,转瞬便散了。他把眼睛收回来,往下看。
最后,是魏延。
左將军府前部司马,独立领营,归诸葛亮节制。
他听到任命,先是没动,过了一息,才单膝跪地,行了个標准的军礼,起身时,下頜线绷了绷,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扯了一截,什么都没说,什么都已经说了。
诸葛亮从文官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情,重新面朝前方了。
主簿合卷,退到一侧。
封赏念毕,帐內静了一瞬,隨即鬆动开来——不是喧譁,是人站了这么久,总算把肩膀放下来了。有人低声说话,有人回头看旁人,几个人头凑到一处,交换了什么。
刘备从上首走下来,在帐內慢慢走了一圈。
走过糜竺时,糜竺迎上来,低声道:“恭喜主公。”刘备拍了拍他的肩,没说別的,继续走。走过简雍时,简雍冲他挤了下眼,刘备没理他,嘴角动了一下,收住了,往前走。
走过马良时停了一下:“你是从宜城来的?”
“回主公,正是。”
“路上几日?”
“五日。”
“先把荆南的文书整清楚,要什么人手,跟孔明说。”
“诺。”
走过傅肜时又停了一下。傅肜站在那里,直视著他,没有低头。刘备看了他片刻,把手搭上他的肩,按了一下,放开,往前走了。傅肜转过脸,看了看刘备的背影,低下头,没有出声。
走到吴巨面前,刘备站住了。
吴巨没有抢先开口,等著。
“苍梧的路难走,辛苦了。”刘备说,“左司马主內,荆州后方的事,往后要劳烦你了。”
吴巨拱手:“分內之事,愿为主公尽力。”他抬起眼,和刘备对视了一息,目光里有什么在转,没有说出来,收住了,低下头。
刘备点了点头,往前走了。
帐內散了大半,各自去吃饭,下午还有事议。
诸葛亮留到最后,帐內只剩他和刘备。他把几封文书摆在案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角落那盏油灯拨亮了些。刘备在案边坐下来,倒了碗水,喝了,搁下。
“子仲那边,来消息了?”刘备开口。
“来了。”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搁在案上,“糜子方已经回来了,带著东西,在外头候著。”
窗外,校场上的操练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压过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