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铁公鸡(2/2)
直到晚上十一点。十盘素材,全部被塞进了硬碟里。
“素材齐了。”陈野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老寧,你去旁边睡会儿。接下来是我的活儿了。”
“不用我帮你粗剪?”寧昊揉著红肿的眼睛问。
“不用。你在旁边只会碍事。”陈野语气狂妄。
寧昊撇了撇嘴,找了个角落披上衣服躺下了,他倒要看看,陈野这个学理论出身的导演系学生,能在剪辑软体上玩出什么花样。
十分钟后,寧昊的睡意全无,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陈野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陈野没有任何犹豫,他的左手常年悬停在键盘左侧的快捷键区域,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右手握著滑鼠,在长长的时间线上精准地拖拽著素材块。
他仿佛在脑子里早就把这部电影看了一万遍。他知道哪个机位,哪一句台词,甚至哪个呼吸声应该放在哪一帧。
键盘被敲击得像是在弹奏一首钢琴曲。
《这个男人来自地球》这种单一场景的室內对话片,最怕的就是剪辑稀碎或者节奏拖沓。如果只是简单的谁说话就切谁的脸,观眾看五分钟就会烦躁。
陈野用的是情绪剪辑法。老谢在愤怒地咆哮,陈野的画面切给了在旁边沉默抽菸的田壮,利用田壮那双无动於衷的眼神,去反衬老谢的崩溃。等老谢把台词说完,画面才切回老谢那张震惊的脸。
电影的生命就是节奏,陈野把剪辑点掐在了每一个人物呼吸的缝隙里,快慢相间,鬆紧有度。
凌晨三点,机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老马推开门:“行了啊,差不多得了。我得锁门睡觉了,你们这帮兔崽子还真把这儿当网吧了?”老马一边抱怨著,一边走了进来。
老马走到陈野身后,刚想开口赶人,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显示器。
屏幕上,正在播放刚才剪好的一段十分钟的成片。正是谢远拿著短刀逼问田壮的那场高潮戏。
昏暗的光影中。谢远歇斯底里的怒吼从音箱里传了出来:“你这个疯子!你在摧毁我一辈子的学问!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这活了一万年的怪物死在这儿!”
隨后是一段长达五秒的无声停顿,画面定格在田壮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上,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老马手里的玻璃杯斜了一下,茶水洒在手背上毫无察觉,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紧紧地盯著屏幕。
在这个审视过无数大片的老手眼里,判断一部电影的好坏,只需要三个镜头。光影,构图,还有最重要的剪辑。
屏幕上的画面虽然有著dv特有的粗糙噪点,但在教科书级別的布光和剪辑节奏加持下,竟然產生了高级感!就像是…就像是国外那些拿了三大电影节最高奖的独立艺术片!
而且,里面的演员…老马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谢远?王劲松?李健义?田壮?这他娘的是北电的教父天团啊!这帮平时眼高於顶谁也请不动的老狐狸,居然全挤在一个黑灯瞎火的寢室里,给一个学生当演员?
十分钟的戏,很快播放完毕。
老马僵立在原地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本子…谁写的?”老马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野按下空格键,停止了时间线的播放。他转过转椅,看著一脸震惊的老马,平淡地说道:“我。”
“导演也是你?”
“是我。”
“这光…也是你想出来的?”
“停电了,没办法。”陈野耸了耸肩。
老马不说话了,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突然想起了几个小时前,这个年轻人在外面大言不惭地说:“胶片时代要被扫进歷史垃圾堆。”
看了这段成片,老马突然觉得,这小子没准真的能把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马大爷。”陈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粗剪基本完成了,不过声音还是太糙了,同期声收进去很多杂音。”
老马回过神来,脸色变得严肃。
“废话!”老马骂了一句,“你们拿一根破棍子挑著个麦克风收音,声音能不糙吗?这戏全靠台词撑著,声音拉胯了,整部戏就毁了!”
他烦躁地在机房里走了两圈,然后猛地停下脚步,看著陈野。
“小子,我不管你这戏是想拿去骗学分,还是想干別的。”老马咬著牙,“但我老马看了这十分钟,我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块好料子因为声音被糟蹋了。”
老马解下一大串钥匙,在里面翻找了半天。
“地下一层,学院的专业擬音棚和混音室,里面有一台进口的pro tools数字音频工作站。”老马看著陈野的眼睛:“专门给硕士生导师做项目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晚上,带上你的素材,滚下去把声音给我做乾净了。要是明天早上让我听出半点底噪…”
老马语气森然:“我就把你的dv带扔进学院的人工湖里去。”
寧昊在旁边看傻了,地下一层的混音室?那是北电传说中的禁地啊!连大四的学生想进去看一眼都不行,老马居然就这么把钥匙放桌子上了?
陈野嘴角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马大爷,您就瞧好吧,等这片子做完混音,第一场试映,我给您留个vip专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