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西平码头,今夜一个都別想跑!(1/2)
“你去接货。”
这四个字从朱元璋嘴里吐出来时,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一下被抽乾了。
陆长安站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上辈子加班,顶多是老板在会议室点名;这辈子加班,洪武皇帝直接把他扎成鱼饵,扔进西平码头那口黑水里,去钓大明朝最毒的一条鱼。
御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常太监低著头,像尊没了气的泥塑,唯有眼皮轻轻跳了两下。蒋瓛神色不动,手却下意识扶了一下绣春刀的刀柄,心里已经把这位义公子明晚可能的死法都过了一遍。
西平码头是什么地方?
白天是货船云集、金银滚滚的聚宝盆。
夜里,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乱葬岗。
船多、人多、脏货多,江水底下横七竖八的旧桩和沉绳,比陆长安这一路见过的套路还多。
真要去那里接“旧方全册”,就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去接货”。
那是赤脚往烧红的刀尖上走。
陆长安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开口:
“陛下,儿臣能不能先问一句?”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问。”
“这接货,是假接,还是真接?”
朱元璋冷冷道:“你想假到哪去?”
“儿臣的意思是,若真把那要命的东西接到手,后头追杀的人,十有八九不会先砍蒋大人,八成先来砍儿臣。”
朱元璋抬眼看他,冷笑一声:
“你还知道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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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一直都知道。”陆长安很诚恳,“儿臣只是怕您最近用儿臣用顺手了,忘了儿臣本质上还是个只想躺著混口饭吃的废物。”
常太监把头压得更低了。
也就这位主儿,敢在这种时候还提“躺著”。
朱元璋额角青筋一跳,骂道:
“你要真只会躺著,朕现在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问题就在这儿。”陆长安嘆了口气,“儿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越躺越忙,都快成大明朝头號苦力了。”
“闭嘴!”
“……是。”
嘴上闭了,心里没闭。
陆长安是真发愁。
他不怕查帐,不怕翻案,连詔狱那鬼地方他都快进出习惯了。可码头这种地方不一样,那里没有工部的规矩,没有户部的章程,也没有东宫的体面。
那里讲的是黑话,认的是刀口,掉进水里没影了都没人替你喊冤。
朱元璋没再跟他废话,转头看向蒋瓛:
“明夜码头,给朕布三层网。”
“臣领命。”
“先盯船,那是明桩;再盯人,那是暗线;最后——”
朱元璋手指点在案上的舆图,声音沉了下去。
“死死盯住水。”
蒋瓛一怔:“盯水?”
朱元璋冷冷道:
“既是太子的旧方全册,就不可能轻。那帮人若被逼急了,最稳妥的法子不是抱著东西满街跑,是掛上铅块沉进水里,等风头过去再捞。那水里,才是他们最后的生门。”
陆长安心口微微一震。
对。
他先前光想著防船、防人,倒真差点漏了这条最毒的水路。
这帮蛰伏了十几年的老狐狸,绝不会把活路只留在岸上。
想到这里,他收起那点嘴皮,低声道:
“陛下圣明。”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现在知道了?”
“儿臣方才没反应过来。”陆长安老老实实道,“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就更觉得儿臣明晚命苦了。”
朱元璋懒得理他,一甩袖子:
“滚去准备!”
陆长安刚转身,朱元璋却又在背后补了一句:
“明夜若真动手,不许逞能。”
陆长安脚步微微一顿。
这话不重,可分量极重。
“知道了。”
“还有——”
朱元璋的声音硬得像铁。
“货可以丟,但人,你得给朕全须全尾地滚回来!”
这句一出,常太监心里都是一颤。
这已经不是暗里护著了,而是当著锦衣卫指挥使的面,明明白白把话挑开——案子固然重要,但这小子的命,也得保住。
陆长安背对御案,嘴角轻轻一扯,还是那副欠揍语气:
“陛下放心,儿臣这么怕死的人,跑路肯定冲在第一个。”
朱元璋气得直骂:
“滚!”
陆长安这回是真滚了。
可一出御书房,被夜风一吹,他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立刻散了个乾净。
因为他清楚,明晚这一趟,必定是一场修罗局。
回到住处时,天都快亮了。
陆长安本想先瘫一会儿,结果屁股刚沾榻,常太监就又来了。
“义公子,蒋大人请您去偏房议局。”
陆长安眼前一黑。
“我现在严重怀疑,宫里是不是有人看不得我喘一口气。”
偏房里,蒋瓛已经把西平码头的草图摊在桌上。
不是工部那种规规矩矩的舆图,而是锦衣卫暗桩连夜描出来的野图。上头密密麻麻標著主泊位、小栈桥、灯油铺、热麵摊、缆绳堆、废仓、斜坡,甚至连哪一处能换小舢板、哪一处適合沉物,都画得清清楚楚。
蒋瓛点著图道:
“定平码子停在靠西第二桩。右边废仓,左边麵摊,后头一条斜巷直通小栈桥。若有人从船上下来,不走正路,至少有三条退路。”
陆长安看了一会儿,问了句最要命的:
“水底下呢?”
蒋瓛看了他一眼,终於给了个还算满意的神色。
“你倒真把陛下的话记住了。”
他拿起硃笔,在图上勾出几道弯线:
“两处深水,最適合沉物。一处水缓,適合小舟无声靠近。还有这一带——表面平,底下却全是烂木桩和废绳,跳下去乱扑的人,多半自己先死在里头。”
陆长安听得后背发凉。
好傢伙。
这哪是码头,这分明是一口专给人备好的夜坟。
蒋瓛继续道:
“明夜你不能登船,只能在栈桥接第一手。对方若真想交货,不会一上来就把东西给你。他们会先验人、验话、验路数。”
说著,他推来一张薄纸。
上头只写了八个字:
旧雨未绝,灯下续录。
陆长安看完,眼角抽了抽。
“这帮人说话都这么酸?”
“不是酸,是故弄玄虚。”
陆长安把那八个字死死记在脑子里,烧了纸,又问:
“那接上这句以后呢?”
“看对方怎么回。”
“要是回错了?”
“那你就知道,眼前只是个幌子。”
“那我岂不是当场就要变成刺蝟?”
蒋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自从你卷进这个案子,你哪一天不是睡在刀尖上?”
陆长安:“……”
真是一句都反驳不了。
两人正推演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朱標来了。
太子殿下显然是微服,没让人大张旗鼓地通传,只带了一个贴身內侍。人一进门,先看草图,再看陆长安,眉头已经皱得很深。
“父皇让你去的?”
陆长安乾笑:“殿下料事如神。”
朱標低声道:
“太险了。”
蒋瓛立刻抱拳:“殿下放心,臣已在码头布下三层暗护——”
朱標抬手打断他。
“孤不是不信锦衣卫。孤是说,他不该站得那么前,去挡第一波明枪暗箭。”
屋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陆长安心里微微一暖。
可他也明白,这时候谁都能躲,唯独他躲不了。因为在对手眼里,他陆长安就是最像“局內人”的那个。
想到这里,他只能摊了摊手:
“殿下,都走到这一步了,换谁上都一样悬。再说了,臣最近命硬得很,阎王爷都嫌臣嘴碎。”
朱標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轻轻放到桌上。
“里面装的是安神草。带在身上。”
陆长安一怔,双手接过:
“臣,谢殿下赐福。”
朱標只留下一句:
“记住,別逞强。”
等太子走后,陆长安低头看著香囊,长长嘆了一声:
“完了。”
蒋瓛淡淡看他:“又怎么了?”
“太子都亲自来这一趟了。”陆长安把香囊塞进怀里,满脸生无可恋,“我现在连临阵装病都不好意思了。”
第二天,陆长安被折腾了一整日。
换衣、换身份、换说话口音,连走路姿势都得重练。
蒋瓛甚至找了个常年混在码头倒腾旧书的中年书贩,逼著陆长安学人家怎么缩肩提袖、怎么抱匣、怎么装成既精明又畏缩的老江湖。
练到最后,陆长安腰都快断了。
“蒋大人,差不多得了吧?我又不是去唱戏。”
“不够。”蒋瓛眼神像刀,“你刚才那步子,太像个隨时准备掉头逃命的贼。”
“废话!”陆长安瞪他,“我心里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傍晚时,行头终於定下来。
一身半旧不新的青灰长衫,外罩短褙子,袖口收紧,鞋底磨平,腰间斜挎一个旧书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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