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艘私船,炸出半个礼部!(1/2)
“礼部左侍郎的私船。”
韩肃把这句话吐出来的时候,御书房里连灯火都像静了一下。
陆长安站在下首,后背一点点往外渗著凉意。
前头清墨斋、旧方、韩肃、会同馆、太子旧疾,这一串东西连起来,已经够嚇人了。可那终究还像藏在墙缝里的老鼠,脏,狠,阴,却还没真正把朝堂檯面上的人,硬生生拖下水。
现在不一样了。
礼部左侍郎。
这是实打实站在殿上的人物。
不是小吏,不是掌事,也不是那种丟了就能立刻抓个替死鬼顶上的边角料。
这已经不是“有人在东宫暗著下手”了。
这是有人把手,直接伸到了礼部正堂。
陆长安本来还在心里骂这帮人脏,现在倒好,连骂都懒得骂了。
因为骂不过来了。
他只觉得这坑越挖越深,深得像老天爷专门给他这个想躺平的社畜量身定做的。
朱元璋却没说话。
越到这种时候,他越静。
可也正因为静,御书房里那股压人的气,反倒更重。
蒋瓛站在一旁,低头回稟:
“韩肃已押去单审。此人口风极硬,先前一直不肯吐。直到听见『西平码头』四字后,才咬出一句——明夜去接全册的,是礼部左侍郎名下的私船。”
朱元璋缓缓抬眼。
“名下?”
“是。”蒋瓛答得很稳,“他说得很清楚,不是借船,也不是混上去。是实打实掛在那位左侍郎名下的一条常用私船。”
陆长安听著这句,牙根反而咬紧了。
因为“名下”两个字,有时候最真,也最假。
真在於,確实能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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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在於——很多脏事,恰恰就爱用这种“查得到、又显得过分惹眼”的名头来顶雷。
换句话说,对方未必是真要把全册送上左侍郎的私船。
也有可能,是故意让他们听见“左侍郎私船”这几个字,然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拽过去。
这要真是个套,那明夜西平码头不止有换手。
还会有坑。
而且是个能埋人的大坑。
想到这里,陆长安掀了掀眼皮,看向蒋瓛。
“韩肃咬这句话的时候,神態怎么样?”
蒋瓛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问得不在眾人预料里。
常太监下意识也抬了抬头。
朱元璋则没出声,只看著陆长安,示意他说下去。
陆长安道:
“他是被逼到绝路,突然吐口,还是先犟著,后来故意说得特別快?”
蒋瓛想了想,答道:
“不是熬不住的吐。”
“像是……他本来不想说別的,但提到西平码头后,反倒立刻挑了这句扔出来。”
陆长安心口一沉。
对。
这味儿就对了。
若韩肃真想保命,多半会顺著把自己知道的线头一根根往外挤,儘量让人觉得自己还有用。
可他现在只扔出一句“礼部左侍郎私船”。
这就不像招供。
更像是——甩鉤子。
朱元璋看著陆长安,忽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这船有问题?”
陆长安老老实实点头。
“有。”
“说。”
“有两种可能。”陆长安拱了拱手,声音发沉,“第一种,船是真的,左侍郎也真的掺和了。”
“第二种——”
他顿了顿。
“船是真的,可这句话,是故意放给咱们听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对方知道韩肃一旦被按住,迟早要吐。”陆长安抬起头,语速不快,却句句发紧,“那与其让他把真路吐出来,不如直接拋给咱们一条看著最值钱的。”
“礼部左侍郎五个字一出来,谁不先盯那条船?”
“可一旦所有眼睛都死盯著那条船——”
陆长安声音更低了些。
“別的船,就好走了。”
御书房里静了几息。
蒋瓛眼神微震。
对。
这是条极阴的思路。
西平码头是杂码头,不是宫门,那里最不缺的就是船。
大船小船、货船客船、私船公船、夜半偷跑的空船,只要天一黑,谁都像影子。
若真把全部兵力压在“左侍郎私船”上,別的船一旦拔锚,全册照样能飞。
朱元璋听完,冷冷问:
“那你觉得,左侍郎是不是乾净的?”
陆长安嘴角猛地一抽。
这问题就更要命了。
他说是,若回头查出脏,等於替人开脱。
他说不是,若真是被借船做局,等於提前把一个朝廷命官往死里按。
可不答也不行。
陆长安想了想,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儿臣觉得,乾净不乾净都得查。”
“但在查清前——”
“不能把这船当成唯一一条线。”
朱元璋盯著他,片刻后,竟缓缓点了点头。
“这话还算没蠢透。”
常太监在一旁垂著眼,心里却已经有数了。
这就是认同。
朱元璋若真觉得这路子偏了,早一句“废话”砸过去了。
可现在只骂了句“没蠢透”,说明这思路过了明路。
蒋瓛也立刻顺著往下问:
“那明夜码头,怎么布?”
这一下,陆长安头都大了。
他就知道,最后差使又会绕到自己头上来。
可现在不是躲清閒的时候。西平码头那场局,摆不好,太子那份全册就真能化成烟。
想到这里,他强行把脑子里的乱麻理了一遍,篤定道:
“得先查船。”
“怎么查?”
“不是查船上装什么。”陆长安道,“是查这条船最近三个月怎么走的。”
蒋瓛皱眉。
“走的?”
“对。”陆长安点头,“船和人一样,会露习惯。哪条船常在哪个时辰靠岸,谁上谁下,装的是人还是货,平时走哪条水路,夜里亮几盏灯,码头上的老縴夫、挑灯夜记、卖热面的摊主,总有人知道。”
“若左侍郎那条私船平时就常跑西平码头,那明夜它出现,不稀奇。”
“可若平时根本不来,偏偏明夜跑来接货——”
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问题就大了。”
朱元璋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
“若它今晚就动呢?”
陆长安浑身一僵。
对。
今晚。
按韩肃的说法,明夜换手。
可既然韩肃已被他们端了,清墨斋也翻了个底朝天,对方未必还会傻等到明夜。
越是这种老麻雀,越懂一个道理:
风一惊,货先走。
“蒋大人!”陆长安脱口而出。
蒋瓛也在同一瞬间反应过来,直接抱拳:
“臣这就让人去码头,查那条船今晚在不在泊位!”
朱元璋一抬手。
“去。”
蒋瓛刚要转身,陆长安忽然又叫住了他。
“蒋大人,千万当心!”
蒋瓛脚步一顿。
陆长安飞快交代:
“別惊动任何人,哪怕真看见那条船在装东西,也绝不能露脸按人。今夜先別抓,只盯三件事——船在不在,什么时候到的,船上到底有几个人。”
“只要这三样摸清,明夜这局,咱们才不会先踩坑。”
蒋瓛心领神会,没再废话,化作一阵风掠出大门。
门一关,里头顿时又陷入死寂。
朱元璋没坐,仍像座铁塔般站在御案后头,盯著陆长安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
“你紧张?”
陆长安暗自捏了捏掌心的冷汗,面上老老实实:
“紧张。”
“怕什么?”
“怕猜慢了。”陆长安嘆了口气,“也怕猜快了。”
朱元璋眉头一拧。
“说人话。”
“猜慢了,船真提前走了,太子全册就彻底没了。”陆长安垂下眼帘,“猜快了,若这是对方故意用出来的虚招,咱们主力先扑死那条船,真钱又会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朱元璋听完,重重哼了一声。
“你倒知道自己站在那道悬崖边上。”
“儿臣一直都知道。”陆长安苦著脸,“儿臣就是因为知道,才发愁。”
“愁有个屁用。”朱元璋声音如铁,“人家都把冷箭架到太子命门上了,你还愁?”
“儿臣不是愁这个。”陆长安小声嘀咕,“儿臣是愁,我明明只想摆烂混口饭吃,怎么现在都开始替礼部侍郎相面看船了……这哪是义子,这分明是拿命跑差的苦力。”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
可御书房就这么大,谁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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