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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韩太医认出我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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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你。”

韩太医这四个字出口的时候,声音並不大。

可陆长安心里,却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锤。

坏了。

真坏了。

如果说刚才他闯进清墨斋,抢木匣、夺旧方,还只是“摸线摸到了大鱼边上”,那现在被韩太医一眼认出来,事情就彻底变味了。

这已经不是暗查。

是正面对上了。

而且,对上的还是个白天在东宫药案前还装得规规矩矩、半点不起眼的太医丞。

屋里药气翻腾,地上散著滚烫的药汁,后门口又乱成一团。

青衫人和瘦掌柜刚被蒋瓛安排的暗护缠住,外头打得砰砰作响。小屋里,却只剩陆长安和韩太医面对面。

一个怀里抱著木匣。

一个眼里全是杀气。

陆长安脑子转得飞快,嘴却比脑子更快一步。

“韩大人,这大半夜不在太医院值房,跑誊抄铺喝药,挺会养生啊。”

韩太医脸色一沉。

“你倒是真敢来。”

“彼此彼此。”陆长安后背贴著窗框,手却把木匣抱得更紧,“你也挺敢,东宫白天装孙子,夜里跑这儿当祖宗。”

这句话一出来,韩太医眼里的杀意几乎不掩了。

“木匣放下。”

“你说放就放?”陆长安扯了扯嘴角,“你算哪路送温暖的?”

“陆长安。”

韩太医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你最好明白一件事。今夜你看见的东西,未必是你拿得住的。”

“那你也明白一件事。”陆长安盯著他,“今夜你让我看见了,我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两人话说得不多。

可小屋里的气,已经绷到了极点。

韩太医忽然不说话了。

他眼神往陆长安怀里的木匣上落了一下,又扫过地上那几张散纸,下一瞬,竟不是扑上来抢,而是猛地一脚踢翻旁边药炉。

“哐当”一声,药炉带著滚烫炭火直接砸向地上的纸。

陆长安心口一跳。

这狗东西!

他不是要夺回来。

他是要毁证!

陆长安几乎想都没想,抱著木匣往前一扑,抄起桌上的湿布就往火上盖。

韩太医要的就是这一瞬。

趁他扑火,韩太医猛地转身,直接撞向后窗。

窗框本就被陆长安撞鬆了半边,这一下更是“咔嚓”裂开,整个人已经半翻出去了。

陆长安一看,火也顾不上了,扑过去一把薅住他后腰。

“想跑?!”

韩太医身体已经探出窗外,双手死死扒著窗框,腰却被陆长安扯住,顿时整个人卡在了半空。

外头巷子风一灌进来,窗纸哗啦啦乱响。

两个人一个往外翻,一个往里拽,卡在那儿谁都不好使劲。

韩太医回手就是一肘,重重顶在陆长安肋下。

陆长安疼得眼前都一黑,差点鬆手。

可这一松,人就真飞了。

他咬牙骂了一句,另一只手死死鉤住窗框,硬是把人往里拽了半寸。

“董平!人呢!”

屋外一阵乱响,董平那带著哭腔的声音才传进来:

“我、我在!”

“给我进来!”

董平是真怕。

可再怕,听见陆长安这声,也只能连滚带爬扑进屋。

他一进来,就看见自家“东家”和韩太医半掛在窗边,一个比一个狼狈,人都傻了。

“还愣著?拽腿啊!”

“哦哦哦!”

董平扑上去,一把抱住韩太医的小腿。

韩太医这下终於变了脸色。

一个陆长安,他还能挣。

再加一个董平,这姿势就彻底没法看了。

更要命的是,外头那两个暗护已经压住了青衫人和瘦掌柜,脚步声正往后门这边来。

韩太医眼里狠意一闪,突然从袖中摸出一物,反手就往自己嘴边送。

陆长安眼尖,心里登时炸了。

“掰他手!”

董平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听见就猛地往韩太医手腕上扑。

“咔!”

那东西被撞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竟是一粒黑色蜡丸。

陆长安一看,头皮都麻了。

毒丸!

这人竟然在袖子里早备著这个。

也就是说,他今晚来清墨斋,根本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全身而退的后路。

要么事成。

要么死。

想到这里,陆长安心里那股寒气一下窜到了头顶。

这不是普通脏手。

这种人,已经是死士路数了。

而也就在这一瞬,他脑子里猛地闪过前头那几张死人脸。

邓明远。

刘司簿。

这些人不是各死各的。

谁露了,谁就得先死;哪条线鬆了,哪条线上的人就得立刻填进去。

这帮人从头到尾走的,根本就是“断人保路”的路数。

“按住他!”

暗护衝进来的同时,陆长安终於把韩太医硬生生从窗框上拽了回来。

四个人一起扑上去,才算把人按死在地上。

韩太医脸擦在碎木渣里,半边衣襟都滚脏了,可眼神却仍旧没有半点认命的意思,反而死死盯著陆长安,像要把他记进骨头里。

陆长安捂著肋下站起来,疼得直吸气,低头看见地上那粒黑蜡丸,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们这帮人是真不嫌累。”

“白天装活人,晚上装死人。”

韩太医没说话,只是冷冷看著他。

陆长安本来还想再嘴他两句,可一低头,看见地上火已经被压住,散纸却烧了半角,心里顿时一沉,赶紧蹲下去抢。

好在最关键那几张还没烧透。

他一张张捡起来,先看第一张。

上头不是整方。

是一条简短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小记:

“安神香里添微辛,不在烈,在久。”

第二张更阴:

“睡不稳者,不宜惊,只宜耗。”

第三张是半张残页,烧掉了一截,只剩下:

“香、茶、灯油,三路不必齐动,一路成,余两路缓。”

陆长安看完,后背一寸寸发凉。

对上了。

全对上了。

前头他们在东宫查药、查汤、查旧方,以为对方主路在膳房和春和库。

可现在这三张纸明明白白告诉他们——

对方在东宫下手,根本不止一条路。

香是一条。

茶是一条。

甚至连灯油都可能是一条。

最要命的是那句:

“一路成,余两路缓。”

意思就是,哪条好用先用哪条。

別的线,先藏著。

这不是单纯害人。

这是把东宫当成一张能反覆下手的大网,一处不成换一处,一路不稳换另一路。

只要太子自己开始虚,剩下的路就都顺了。

想到这里,陆长安捏著纸,手心都有点冷汗。

若不是今夜真追到清墨斋,谁能想到他们前头盯得最紧的药膳线,很可能反而只是最亮、最故意暴露出来的那一条?

他们真正藏著的,是香、茶、灯油这些更不显眼的暗口。

这时,蒋瓛也赶到了。

他进屋第一眼,先看见地上的韩太医,眼神一沉,再看陆长安手里那几张残纸,脸色立刻就变了。

“拿到了什么?”

陆长安把纸递过去。

蒋瓛只看了两行,眼底杀气就压不住了。

“好啊。”

“真是好啊。”

“他们不是要碰一次,是要把东宫一层一层掏空。”

韩太医跪在地上,嘴角却忽然扯了一下,竟像是笑了。

这笑太怪了。

怪得陆长安心里一紧。

果然,下一刻,韩太医开口了。

“蒋大人,你现在抓了我,又能如何?”

蒋瓛低头看他,声音冷得像冰。

“那要看你想怎么死。”

韩太医像是没听见这句威胁,反而盯著陆长安,缓缓道:

“你今夜来得快,手也快。”

“可你知不知道——”

“你拿到的,未必是最重要的。”

陆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蒋瓛显然也察觉不对,抬手就示意暗护把他嘴掐住。

可韩太医像是早就料到了,抢在那只手按上来前,已经把后半句话吐了出来:

“最要紧的那份,不在这儿。”

屋里一下安静了。

陆长安盯著他,心往下沉。

“哪份?”

韩太医却闭了嘴。

蒋瓛眼里寒意更重,抬手示意暗护把人押起来。

“带走。”

韩太医被拖起来的时候,仍旧死死看著陆长安,眼神像刀片一样剐在他脸上。

那意思太明白了。

你今晚贏了一手。

可没贏完。

陆长安被他看得心里烦,索性蹲下去把木匣打开,翻了一遍。

这一翻,还真让他翻出不对了。

木匣里除了旧方摘页和几张配伍小记,最底层还有一张薄薄的硬纸板。纸板乍一看只是垫底,可一掀起来,下头竟藏著一张更小的摺纸。

陆长安心里一跳,立刻把那摺纸拿出来展开。

上头只写了两行字:

“初五,西平码头,夜半换手。”

“旧录全册,不可再留城中。”

陆长安眼皮一跳。

西平码头。

旧录全册。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很多东西一下串起来了。

清墨斋这边的韩太医、瘦掌柜、青衫人,手里只有摘页、细条、配伍小记,像是平时拆开来用的“零碎活”。

可真正值钱的那份——

很可能是从太子旧书房里抽出来的全套“旧录”,也就是韩太医刚才说的“最要紧那份”。

而那份东西,不在这里。

要在初五夜半,从西平码头换手,送走。

也就是说——

他们今夜虽然摁住了一条线,可真正那条最大的鱼,明晚才要出水。

而到这一刻,陆长安也终於彻底明白,前头那些死人並不是被隨手抹掉的废棋。

邓明远的死,是为了断旧书房那条口。

刘司簿的死,是为了封旧书房那只手。

若今夜他们慢一步,韩肃也会变成第三具尸体。

这些人命,从来都不是白丟的。

有人一层一层往前抹,一层一层往后藏,最后护著的,竟都是这一册“旧录”。

蒋瓛也看见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今天几號?”

“初四。”陆长安道。

“那就是明夜。”

蒋瓛眼神一下锋利起来。

对。

就是明夜。

这不是条死线,是条活线。

而且是他们刚刚好赶上的活线。

陆长安盯著那张摺纸,脑子已经飞快转起来。

西平码头不是城里最显眼的码头,却最杂。

小船多,货杂,夜里还有暗渡的小生意。若真有人要在那儿换手,太方便了。

一艘小船靠过来,人一上,一拐进夜水里,谁还找去?

更麻烦的是——

对方既然敢把“旧录全册”往码头送,就说明接手的那一头,未必只是应天城里的某个郎中或药铺。

甚至有可能,是要把东西继续送出应天。

送得更远。

想到这里,陆长安心里突然发冷。

若真让这全册出去,那以后盯著太子命门的人,就不止眼前这一拨了。

这份东西会像种子一样,被带去更远的地方。

到那时,再想防,就更难了。

蒋瓛沉声道:

“得立刻回宫。”

陆长安点头。

“韩太医也得立刻押回去,不能让他半路出意外。”

蒋瓛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倒知道怕他出意外了。”

“这人今夜敢吞毒丸,说明他自己都知道嘴值钱。”陆长安冷冷道,“越这样,越不能让他死在路上。”

蒋瓛没再多说,直接下令。

瘦掌柜和青衫人一起捆了。

韩太医单独押。

木匣、残纸、药炉灰、桌上药材全带走。

连屋里的香灰都没放过。

一行人从后巷撤出去时,夜已经更深了。

董平一路小跑跟著,腿都发软,脸上却有种说不出的亢奋。

显然,刚才那场突来的夜斗,把这个平时缩著做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吏彻底嚇透了,也一下子嚇醒了。

他压低声音问陆长安:

“东家,咱们今夜是不是立大功了?”

陆长安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最好別想著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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