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邓明远跑了,今夜全城別想睡!(1/2)
“陛下!”
“礼部主客司邓明远……不见了!”
这一声报进御书房时,陆长安正困得眼皮打架,脑子里已经开始提前给自己挑明天补觉的地方了。
结果这一嗓子下来,他那点可怜的困意,当场就被嚇没了大半。
不见了?
坏了。
还是晚了一步。
御书房里一下静了。
朱元璋站在御案前,手边摊著那本刚从邓明远处截下来的《平帐便录》,灯火照著那张本就沉黑的脸,更显得压人。
他没有立刻发怒,甚至连声音都不高,只淡淡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不见的?”
报信的小太监跪得死死的,头几乎贴到地上。
“回陛下,礼部那边刚刚去拿人,值房中灯还亮著,茶也尚温,门窗未坏,只后院角门虚掩。守夜的小吏说,一刻钟前,好像看见有人低著头从偏廊过去,还当是邓主事身边跑腿的,未敢多问。”
“一刻钟。”
朱元璋缓缓重复了一遍。
陆长安站在下头,心里“咯噔”一下。
一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若真让人提前做了准备,这会儿別说人,怕是连该烧的、该递的、该藏的,都已经动起来了。
朱元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看?”
陆长安头皮瞬间发麻。
他就知道。
这位洪武皇帝一旦用这种语气问“你怎么看”,那就说明——不管他待会儿答得对不对,今晚都別想睡了。
陆长安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脑子飞快转了几圈,最后咬牙开口:
“回陛下,儿臣觉得……先別急著封死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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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瓛站在一旁,微微抬了下眼。
朱元璋眯起眼。
“为何?”
“因为邓明远若真是慌了神才跑,那这会儿他多半是往外冲。”陆长安边说边理思路,“可若他不是慌,而是早有准备,那他第一件事,未必是跑人,而是跑东西。”
御书房中静了几分。
朱元璋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陆长安咽了口唾沫。
“邓明远在礼部主客司,管的是宾客、馆驛、会同、文移、使节来往。他这种人,最熟的不是刀兵,是路子。”
“他要出城,未必亲自出城。”
“可他若手里还有没来得及毁的册页、名录、籤押、旧单,他一定先想法子把这些送出去。”
蒋瓛的神色终於认真了些。
陆长安越说越顺。
“真要四门大封、满城搜人,动静一大,城里那些还没露头的线,立刻全缩回去。可若先堵驛路、夜文、馆驛牌符、会同馆出入,就不一样了。人不一定能马上抓著,但东西只要卡住,他就等於没跑成一半。”
朱元璋听完,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片刻,忽然问:
“那你觉得,他现在最可能往哪儿去?”
陆长安想都没想。
“会同馆。”
“理由。”
“礼部主客司的人,最会藏人的地方,不是民巷,不是酒楼,不是南城破庙。”陆长安抬起头,“是名册里。”
“只要他把自己塞进会同馆某间宾舍,哪怕只是多出一个『病了的杂役』、『临时换班的馆夫』、『夜里代跑腿的译字生』,別人也未必一眼看得出来。”
“而且,会同馆这种地方,夜里人杂,馆役、隨从、译字、厨役来回跑,比別处更容易藏。”
朱元璋眼底寒意一凝。
“常安。”
“奴婢在!”
“传旨。四门不必大张旗鼓,但所有夜出公文、馆驛牌符、会同馆名册、夜船小码、驛站快脚,一律给朕暗查。蒋瓛——”
“臣在。”
“你带人去会同馆。若邓明远真藏在那儿,不必惊宾客,先给朕把那只耗子揪出来。”
“臣领旨。”
蒋瓛抱拳应下,转身便走。
朱元璋看了陆长安一眼,冷冷补了一句:
“你也去。”
陆长安刚要下意识说“不去”,嘴张到一半,硬是憋了回去。
行。
就知道跑不掉。
他只得低头。
“儿臣遵旨。”
会同馆离礼部不算太远。
一路上夜风吹得人骨头髮冷,陆长安裹著外袍跟在蒋瓛身后,心里已经把邓明远祖宗八代都骂了一遍。
好端端一个礼部主事,不老老实实等著挨查,非要半夜跑。
跑就跑吧,还偏偏挑这种他最困的时候跑。
这不是找死。
这是纯纯不讲武德。
蒋瓛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义公子在嘀咕什么?”
陆长安打了个哈欠,实话实说:
“我在骂人。”
“骂谁?”
“骂邓明远。”他一脸认真,“他白天不跑,晚上不跑,偏偏这时候跑。我觉得他对人很不尊重。”
蒋瓛沉默了两息。
“……义公子真是心大。”
“我不是心大。”陆长安嘆气,“我是太困。人一困,脾气就容易差。”
“待会儿若真抓著了,能不能先让我骂他两句再绑?”
“不能。”
“那真可惜。”
蒋瓛懒得理他,直接催马加快。
会同馆夜里比白日安静得多。
大门半掩,內里灯火稀疏,只有几个守夜馆役提著灯笼来回走动,见锦衣卫突然到了,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馆丞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披著外袍一路小跑出来,额头都见汗了。
“蒋、蒋大人……这深夜来馆,所为何事?”
蒋瓛懒得跟他废话。
“夜点簿、晚食簿、杂役轮值簿,立刻拿来。”
周馆丞脸色一白,心知事情不小,不敢多问,赶紧叫人去取。
陆长安站在廊下,打量著会同馆的格局。
前院是正宾舍,后院连著偏舍、厨下、杂役房、库房,再往后还有一条小巷,直通一处偏门。
只看一眼,他心里就冒出两个字——
好藏。
这种地方,若没名册、没流程、没清点,只靠人海搜,天亮也未必搜得完。
很快,几本册子被抱了来。
陆长安接过去,蹲在廊下就翻。
蒋瓛本想直接围馆搜人,见他翻得认真,也暂时按住性子,站在一旁看。
周馆丞在边上站得笔直,额头冷汗一点点往下淌。
陆长安先翻夜点簿。
没看出问题。
再翻杂役轮值簿,也没什么大破绽。
可翻到晚食簿时,他手指忽然停住了。
“等会儿。”
蒋瓛立刻低头。
“看见什么了?”
陆长安指著一行字。
“西偏院甲三舍……晚食三份,素汤一盏,净水一壶,病者不食荤。”
周馆丞连忙道:“是、是有这么一笔。”
“甲三舍住的是谁?”
周馆丞翻起夜点簿,越翻脸色越不对。
“回义公子,是高丽来的两名译字生,外加一名老馆役。”
“谁病了?”
“这……没、没报过啊。”
陆长安合上册子,缓缓站起身。
“那就巧了。”
“没人报病,偏偏多了一盏病號素汤。不是里头真突然多了个人,就是你们会同馆夜里喜欢给空气送饭。”
周馆丞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蒋瓛目光一寒,当即抬手。
“围西偏院。”
数名锦衣卫立刻分散开来,脚步极轻,刀却都已出了半寸。
陆长安也跟著往西偏院去,心里一边走一边骂。
邓明远这孙子是真会藏。
要不是他脑子里还有点上辈子被各种表格折磨出来的职业病,谁能想到一盏素汤上去?
西偏院很静。
静得只听见风掠过瓦檐的声音。
甲三舍的门虚掩著,灯也熄了,像是早已睡下。
蒋瓛抬手一压,两个锦衣卫悄无声息靠上去,一左一右把门推开。
屋里果然有人。
床上裹著一床被子,背对著门,像是个正在睡觉的病人。
陆长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对。
那人背太僵。
睡著的人,不会连肩膀都绷著。
下一刻,蒋瓛一个眼神落下,锦衣卫猛地扑上。
几乎同时,床上的人影暴起,反手就是一道寒光!
“当心——”
陆长安话音刚起,蒋瓛已先一步上前,刀背狠狠一磕。
“咔!”
那人手腕一歪,短匕当场落地,人也被踹得滚下了床。
不是邓明远。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瘦,阴,眼神狠得发毒,一看就不是馆役,也不是译字生。
蒋瓛一脚踩住他胸口,声音冰冷:
“邓明远在哪?”
那人不答,反而猛地往床后一扑,动作快得像条蛇。
陆长安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床后那面墙,竟留著一道细缝!
“墙后有门!”
蒋瓛脸色一沉,挥手便让人追。
暗门被猛地撞开,里头是一条只够一人弯腰穿行的窄道,瀰漫著一股潮湿土腥气。
前头隱隱有脚步声。
“追!”
一群人顿时冲了进去。
陆长安也被裹著往里跑,跑了没几步就开始后悔。
他上辈子坐办公室,这辈子虽然没少折腾,可归根结底还是个社畜底子。这种钻地道、半夜追人、刀光剑影的活儿,根本不適合他。
可不適合归不適合,脚下还是得跑。
因为前头那人若真是邓明远,今夜放跑了,后面就不知道还要死多少脑细胞。
暗道尽头突然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把灯笼往后一摔。
紧接著,火光一躥,烟气直衝出来。
“他点了灯!”
“衝过去!”
眾人一头钻出暗道,外头竟是会同馆后厨连著柴房的小院。
夜风一吹,院子里全是泔水、剩菜和木柴混在一起的怪味。
两个身影正在那儿撞作一团。
一个穿著驛卒短褐,显然是给邓明远打掩护的;另一个灰衣灰帽,脸上还沾著汗,正是礼部主客司邓明远!
蒋瓛低喝一声:“拿下!”
邓明远却根本不跟他们缠。
他眼见暗门已破,连回头都不回,抄起地上一盏残灯就砸向旁边柴堆。
“轰”的一下,火苗顿时窜起,照得整座小院一片通红。
馆役们惊叫四散。
那驛卒拼命拔刀拦人。
邓明远趁这空隙,竟直奔角落里那辆泔水车而去。
陆长安看得眼皮猛跳。
“我就知道!”
礼部的人,跑起来是真不要脸。
正门不走,暗道不够,最后还想钻泔水车?
邓明远一把抓住独轮车把手,正要往偏门衝去,陆长安下意识四下一扫,正好看见旁边倚著一根顶门木閂。
来不及多想,他抄起来就狠狠干到了车轮底下。
“咔!”
木閂死死卡进轮辐。
邓明远发力一推,那独轮车不但没走,反而猛地一歪。
下一瞬,两大桶泔水混著残羹冷炙,狠狠乾脆地扣了他一头一脸。
“哗啦——”
邓明远整个人直接摔进泥水和餿汤里,官帽滚了,袖子湿了,脸上的表情从慌到懵,再到彻底裂开,只用了一个眨眼。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就连那个还在拼死拦人的驛卒,都明显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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