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户部第二张条子,直接点了一个郎!(1/2)
陆长安这一夜,註定是睡不成了。
准確点说——
他现在已经彻底接受了一个事实:
自从自己把举报箱做出来那天起,“正常作息”这四个字,就已经和他没什么关係了。
他抱著那张刚从御前接过来的条子,站在御书房门口,心情像一锅半夜忘了关火的粥,咕嘟咕嘟,越来越稠。
条子上就几行字。
不长。
可字越少,事往往越大。
因为第一张条子还只是“那边有鬼,建议去看”。
第二张条子,已经直接点了名字。
赵明修。
户部郎中。
管江南转运帐目的人。
这就不是隨便薅个小吏、撕个边角料的级別了。
这是一巴掌,直接抽到了户部正经官身的脸上。
朱元璋靠在安坐椅上,手里端著茶,脸上没什么怒意,甚至可以说有点平静。可陆长安跟他混了这么些天,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这位爷若真暴跳如雷,那说明事情还在他预料里。
可若像现在这样平静,那就说明他已经开始顺著这条线往深处想了。
想到哪儿,哪儿就得倒霉。
“怎么不动?”朱元璋淡淡问了一句。
陆长安回过神,低头道:“儿臣在想,今夜是先去户部,还是先去找棺材铺,给自己量一下尺寸。”
朱元璋抬眼看他。
“你又胡咧咧什么?”
“儿臣这不是未雨绸繆嘛。”陆长安一脸认真,“工部刚炸完,户部又来第二张点名的。照这架势,儿臣怀疑后面几天,六部都要轮著给我上眼药。”
常太监站在一旁,差点又想低头咳嗽。
朱元璋却直接冷笑了一声。
“你也知道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
“回陛下,儿臣现在知道了。”陆长安嘆气,“问题是儿臣知道得有点晚。”
“晚也得去。”朱元璋一摆手,“户部开箱,今夜就办。你、周勉、再带两名善帐的书吏过去,当场把这条子给朕看明白。”
陆长安心头一跳。
“就我们几个?”
朱元璋盯著他:“怎么,你还想把户部所有人都叫来围著看?”
“那倒不是。”陆长安立刻摇头,“儿臣只是觉得,这种事现在看著像查帐,查著查著搞不好就容易变成查命。”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朱元璋看了他片刻,忽然淡淡道:
“怕了?”
“怕。”
“那就对了。”朱元璋放下茶盏,目光沉沉,“你若不怕,朕反倒不放心。去查帐的人,就该怕。只有怕,才知道什么地方不能闭眼,什么地方不能装没看见。”
陆长安怔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顺嘴接一句,可没想到老朱居然会回他这么一句。
这话说得很轻,可分量却不轻。
怕,不是怂。
是知道这里头的东西有多重。
陆长安慢慢低下头,应了一声:“儿臣明白。”
“明白就滚去查。”
“……儿臣遵旨。”
等他从御书房出来时,常太监跟著送到了廊下,压低声音道:
“义公子,奴婢劝您一句。”
“公公请讲。”
“今夜您这帐,最好查得又快又稳,別拖,也別犹豫。”
陆长安一愣:“为什么?”
常太监看了眼御书房方向,声音更低了。
“因为陛下现在,已经不是在看户部一桩帐了。”
“那在看什么?”
“在看——这箱子到底值不值得继续往兵部、礼部、刑部、吏部摆。”
陆长安听完,只觉得后槽牙都酸了。
好傢伙。
合著自己今夜查的,不只是户部这第二张条子。
查得好,是给全六部立样板。
查不好,后头一样得算到他头上。
想到这里,他抱著那张条子,只觉得这玩意儿不是纸,是催命符。
户部內院比刚才更安静了。
或者说,更像一锅快开却还没开透的水。
表面安静。
底下全是翻滚的。
周勉已经把人清了一遍,內院只留了几个该留的人。除了他自己,还有两名老书吏,一个掌总帐,一个掌转运分簿。至於那位被点了名的赵明修,也已经被“请”了来。
赵明修三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神並不乱,反倒很稳。
稳得像是来喝茶的,不像是来等开自己条子的。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心里先给了个评价:
这人要么真没事,要么就是脸皮够厚。
可不管是哪一种,今夜都得查。
“义公子。”周勉拱了拱手,“人都在了,箱也封著,您看……”
“开吧。”
陆长安说完,自己先走到那只举报箱前。其实这箱子早被御前的人开过,原条子此刻就揣在他自己怀里。但他偏偏拿出了钥匙,不紧不慢地捅进锁眼。借著宽大袖袍的掩护,他不动声色地將怀里的纸条顺进了箱底,这才大剌剌地一掀箱盖。
第一张,是最早那张没署名的。
第二张,就是后头追加的点名条。
陆长安先把两张都摊在桌上,招呼几个人围过来。
“先看第一张。”
第一张比第二张写得隱一些,只说江南转运帐“损耗有异”,並未点具体人名,但里头提到“三月前秋粮”“补录”“空项重记”几个词。
第二张就更直接了——
赵明修知而不报。
陆长安看完,把两张纸並在一起,忽然笑了。
周勉皱眉:“义公子笑什么?”
“我笑投条子的人挺讲规矩。”
“规矩?”
“对。”陆长安点了点桌上两张纸,“第一张是探路,第二张才落刀。说明这人原本也在看,看咱们到底是真查,还是摆样子。等他看出工部那边真动了,这才把名字补上。”
周勉心头一凛。
这分析一出,连他都觉得后背有点凉。
若真如此,那说明户部里盯著这事的人,不止一个。
而且都很会看风向。
赵明修站在旁边,终於开了口,声音还算平静。
“义公子,周大人,仅凭两张来歷不明的纸条,就把下官深夜召来,未免有些儿戏了吧?”
陆长安转头看他,咧嘴一笑。
“赵大人这话我今晚第二次听见了。”
赵明修一怔:“什么?”
“工部那边,冯启也是这么说的。”陆长安摊手,“结果现在他已经在那边和孙二互相骂娘了。”
屋里几个书吏差点没憋住。
赵明修脸皮倒也够稳,只是眉心略微沉了沉。
“下官与冯启,不可一概而论。”
“我也希望不能。”陆长安拉开椅子坐下,“所以別废话,帐拿来。”
周勉立刻示意,掌总帐的老书吏把几本厚册子小心摆了上来。
一本是户部总帐。
一本到京粮入仓簿。
还有两本是江南转运分簿和补录册。
陆长安一看见这阵仗,脑仁都开始疼。
他上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场面。
桌上一堆帐,旁边一圈人,所有人都看著你,等你从一堆数字里扒屎。
这感觉太熟了。
熟得让他恍惚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穿越,只是从大厂流程岗,跳槽到了洪武朝財政审计岗。
“算盘。”
一个老书吏赶紧递上来。
陆长安拨了两下,隨即又停住了。
“纸。”
又有人赶紧送纸。
他提笔先在纸上划了三栏。
周勉看了眼,莫名觉得这动作有点熟悉。
“义公子这是……”
“重搭一遍。”陆长安头也不抬,“总帐是一层,转运是一层,入仓是一层。现在他们说三月前那批秋粮有鬼,那就把那一批从出、运、入三头重新搭起来。”
赵明修站在一旁,语气依旧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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