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神医来了(2/2)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当官的料。我只会看病。你让我看病,我乐意。你让我当官,我不乐意。”
孙策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去哪儿?”
“到处走。哪里有病人,我就去哪里。”
孙策点了点头。
“华先生,谢谢您。救了我一命。”
华佗摆了摆手:“別谢我。谢你自己。你命大,刀偏了一寸。要是正中心臟,我也救不了你。”
孙策摸了摸胸口的伤疤。
“偏了一寸?”
“对。偏了一寸。”华佗比了比,“就这么点距离。你要是再胖一点,就死了。”
孙策的脸黑了:“我不胖。”
“你不胖,但也不瘦。刚好卡在线上。”
孙策无语了。
华佗背起药箱,准备走了。
“孙策,”他说,“我走了。你好好养伤。三个月之內,不能打仗。”
“三个月?!”
“对。三个月。伤口要长好,不然会裂开。”
“可是……”
“没有可是。”华佗打断他,“你想死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打仗。”
孙策闭嘴了。
华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孙策,你这个人,不错。”
孙策一愣:“您怎么突然夸我?”
“不是夸你。是说实话。”华佗说,“你打仗的时候不要命,但你对百姓好。这年头,对百姓好的人不多了。”
孙策笑了:“谢谢华先生。”
华佗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对了,你那个管钱的华歆,跟我五百年前是一家。让他少吃点肉,太胖了对身体不好。”
孙策哈哈大笑。
“好!我告诉他!”
华佗点了点头,消失在了街角。
孙策养伤的日子,无聊得要死。
不能打仗,不能骑马,不能练武,连大声说话都不行——因为大乔说了,大声说话会扯到伤口。
“那我干什么?”孙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
“批公文。”张昭抱著一摞公文走进来。
孙策的脸绿了。
“子布,我受伤了。”
“我知道。所以我把公文给您送过来了。不用您走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受伤了,需要休息!”
“批公文就是休息。”
“批公文算什么休息?!”
“比打仗轻鬆。”
孙策无言以对。
他拿起笔,开始批公文。
批了一会儿,华歆来了。
“主公,下官来匯报一下財务状况。”
孙策放下笔:“说。”
华歆翻开帐本:“上个月,我们赚了……这么多。”
他比了个手势。
孙策的眼睛亮了:“这么多?”
“对。跟士燮的生意做得很好。香料、珍珠、象牙,卖到了北方,赚了不少。”
“好!好!”孙策拍了一下床,疼得齜牙咧嘴,“华先生,你干得好!”
华歆嘿嘿一笑:“都是主公领导有方。”
“你別拍马屁。说正事。”
华歆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说:“主公,下官有一个建议。”
“说。”
“我们可以把生意做大。不光是跟士燮做,还可以跟刘表做,跟曹操做,跟所有人都做。”
孙策皱眉:“跟曹操做?他是我们的敌人。”
“敌人也可以做生意。”华歆说,“只要有钱赚,敌人也能变成朋友。”
孙策想了想:“你具体说说。”
华歆说:“北方缺香料、珍珠、象牙。我们有。南方缺丝绸、茶叶、瓷器。北方有。我们换一换,大家都赚钱。”
“可是曹操会同意吗?”
“会。因为他也缺钱。他跟袁绍打仗,花钱如流水。他需要钱。”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去谈。但有一条——別把好东西卖便宜了。”
华歆拍著胸脯保证:“主公放心!下官一定卖个好价钱!”
他转身跑了。
孙策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这个人,一听到钱就来劲。”
张昭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主公,您能不能专心批公文?”
孙策的脸又垮了。
他拿起笔,继续批。
批到一半,太史慈来了。
“主公,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无聊。”
太史慈站在床边,手里拿著一只——馒头。
孙策愣了一下:“你没啃鸡腿?”
“您受伤了,我不能在您面前啃鸡腿。那太不尊重了。”
孙策感动得差点哭了:“子义,你终於懂事了。”
“所以我改啃馒头了。”
太史慈咬了一口馒头,嚼得津津有味。
孙策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子义,馒头和鸡腿有什么区別?”
“有。馒头不会掉渣。”
孙策无语了。
养伤的日子虽然无聊,但有一件事让孙策很高兴。
大乔每天都陪著他。
她给他做饭、餵药、换布条、讲故事。讲的故事都是些家长里短,但孙策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呢?后来那只鸡怎么样了?”
“被小乔燉了。”
孙策哈哈大笑:“小乔还会燉鸡?”
“会。她燉的鸡可好吃了。但周瑜不敢吃。”
“为什么?”
“因为她放了一整罐辣椒。”
孙策笑得伤口疼。
“公瑾不能吃辣?”
“不能。他吃辣就流眼泪。”
孙策笑得更厉害了。
“下次让小乔多放点辣椒。我要看看公瑾流眼泪的样子。”
大乔瞪了他一眼:“你別欺负周瑜。”
“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你天天欺负他。”
孙策想了想,好像確实是。
“那不是欺负。那是兄弟之间的玩笑。”
“兄弟之间的玩笑,就是把人家的琴砸了?”
孙策的脸红了:“那是意外。”
“把人家的书房吐了一地?”
“那也是意外。”
“把人家的树打断了?”
“……你怎么都知道?”
大乔笑了:“小乔告诉我的。”
孙策觉得周瑜可能把他的老底全抖给人家了。
“公瑾这个人,”他咬牙切齿地说,“嘴巴真大。”
大乔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你別说周瑜。你嘴巴也不小。”
“我嘴巴怎么了?”
“你上次在乔国老家,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我要娶大乔小姐』。那叫嘴巴不小?”
孙策嘿嘿一笑:“那不是嘴巴大。那是诚心。”
“诚心也不用喊那么大声。”
“不大声怕你听不见。”
大乔的脸红了。
“我听得到。”
“那我下次小声点。”
“还有下次?”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下次了。就这一次。”
大乔点了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孙策,”她说,“你以后別受伤了。”
“好。”
“你每次受伤,我都好担心。”
“我知道。对不起。”
大乔摇了摇头:“不用说对不起。你活著就好。”
孙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活著。我答应你,一直活著。”
孙策伤愈后的第五天,一队人马从北方来到了曲阿。
为首的那个人,三十出头,瘦瘦高高,穿著一身墨绿色的官袍,头戴进贤冠,腰悬长剑,走路带风。他身后跟著二十几个隨从,个个腰杆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广陵陈登,奉朝廷之命,前来曲阿宣旨。”
陈登站在吴侯府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门口的侍卫面面相覷,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进去。孙策遇刺的消息传得满城都是,现在任何人靠近吴侯府都要被盘查三遍。
“稍等。”侍卫转身进去通报。
陈登站在门口,负手而立,打量了一下这座府邸。
“挺气派。”他对身边的隨从说,“比许都的不少公卿府邸都大。”
隨从小声说:“大人,听说孙策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咱们……”
“怕什么?”陈登笑了,“我又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宣旨的。天子圣旨,他还能撕了不成?”
隨从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他真有可能撕。
过了一会儿,侍卫出来了。
“吴侯请陈大人进去。”
陈登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了进去。
吴侯府的大厅里,孙策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宽鬆的长袍,胸口的伤疤若隱若现。他手里端著一碗药,正在喝。药很苦,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周瑜坐在他左手边,吕范坐在右手边,张昭站在旁边,手里抱著一摞公文——是的,他连宣旨的时候都不忘带著公文。
华歆缩在角落里,眼睛滴溜溜地转,在打量陈登身上那件官袍值多少钱。
太史慈站在门口,手里没拿鸡腿——因为孙策说了,今天有重要客人,不许啃鸡腿。所以他改啃烧饼了。
陈登走进大厅,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孙策身上。
他愣了一下。
因为他想像中的孙策,是一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莽夫。但眼前这个人,虽然確实壮实,但长得……挺好看的。剑眉星目,鼻樑挺直,就是脸色有点白——那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
“广陵陈登,奉天子詔,拜见吴侯。”
陈登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孙策放下药碗,擦了擦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陈登?你就是那个……陈登?”
“正是。”
“听说你很会种田?”
陈登的笑容僵了一下。
“下官……略知一二。”
“不是略知一二吧?”孙策笑了,“你在徐州搞屯田,搞得有声有色。曹操都夸你,说『陈元龙是个人才』。”
陈登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孙策对他这么了解。
“吴侯过奖了。”
“没过奖。”孙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这个人,最喜欢人才。你既然来了,就別走了。留在我江东,我给你更好的位置。”
陈登深吸了一口气。
“吴侯,下官是来宣旨的。”
“宣完旨再聊嘛。”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陈登肩膀一沉,“来来来,坐。別站著。”
陈登被他按在椅子上,一脸懵。他是来宣旨的,不是来喝茶的。但孙策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来人,上茶!”
茶端上来了。孙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
“子布,这茶谁泡的?”
张昭面无表情地说:“下官泡的。”
“太苦了。”
“苦茶提神。”
“我又不困。”
“您不困,但下官困。下官困了,就需要喝苦茶提神。下官喝苦茶,就顺手给您也泡了一杯。”
孙策无语了。他觉得张昭的逻辑,跟吕范一样,都是那种“你说不过他但觉得哪里不对”的逻辑。
陈登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默默想:这个孙策,跟他手下的人,关係好像不太一样。不是那种主公和臣子的关係,更像是……一家人?
“陈大人,”孙策终於转向他,“说吧。曹操让你来干什么?”
陈登从隨从手里接过圣旨,展开来,清了清嗓子。
“吴侯孙策,接旨。”
孙策坐在椅子上,没动。
陈登看著他,又说了一遍:“吴侯孙策,接旨。”
孙策还是没动。
“我听著呢。你说吧。”
陈登的脸色变了。他当了这么多年官,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接旨不跪的。
“吴侯,这是天子圣旨。”
“我知道。”
“接旨要跪。”
孙策笑了。
“陈大人,你看看我这胸口。”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口的伤疤,“十几天前,我被三个门客捅了一刀。刀尖离心臟就差一寸。我现在能站著说话,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你让我跪?”
陈登看著那道疤,沉默了。
那道疤很长,很深,周围的肉还是粉红色的,显然是新伤。他深吸了一口气。
“吴侯不必跪。站著听也行。”
孙策点了点头:“你说。”
陈登展开圣旨,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討逆將军、吴侯孙策,平定江东,功勋卓著,威震东南。特封为冠军侯,食邑万户,赐金帛万匹,鼓吹一部。望卿克继前贤,效法驃骑,封狼居胥,以安社稷。著即日赴许都,面圣谢恩。钦此。”
念完之后,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孙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周瑜。
“冠军侯?那是什么东西?”
周瑜面无表情地说:“不是东西。是汉武帝时霍去病的封號。霍去病十八岁封冠军侯,二十岁封狼居胥,是千古以来少年英雄的典范。”
孙策的眼睛亮了:“霍去病?就是那个『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霍去病?”
“对。”
“嚯——”孙策吹了声口哨,“曹操这是给我戴高帽啊。”
陈登的脸色微微一变:“吴侯,这是天子的封赏。”
“天子?”孙策笑了,“陈大人,天子知道霍去病是谁吗?天子连书都读不全,哪知道什么冠军侯、封狼居胥?这词儿,是曹操写的吧?”
陈登沉默了。
孙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圣旨拿过来看了看,然后“啪”地扔在桌上。
“冠军侯,”他笑了,“好大的帽子。曹操这是想干嘛?把我架在火上烤?”
陈登深吸了一口气:“吴侯,曹司空对您非常看重。冠军侯是武臣的最高荣誉,自霍去病之后,还没有人得过这个封號。这是天大的恩典。”
“恩典?”孙策哈哈大笑,“陈大人,你回去告诉曹操——他的恩典,我收下了。但许都,我不去。”
陈登的脸色彻底变了。
“吴侯,冠军侯的封號,意味著您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封狼居胥,是霍去病北击匈奴的功业。如今匈奴已灭,北方的威胁是——”
“是袁绍?”孙策替他说完了。
陈登点了点头。
孙策笑了。
“陈大人,你是想让我的兵去官渡,帮曹操打袁绍?”
陈登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就是这个意思。
孙策走到地图前,指著官渡的位置。
“陈大人,你看看这里。官渡,离曲阿有多远?两千多里。我的兵走两千里去帮曹操打仗,打完仗再走两千里回来。粮草谁出?军餉谁出?死伤的抚恤谁出?”
“朝廷会出。”
“朝廷?朝廷的钱是谁的?是曹操的。曹操的钱,是从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我孙策,不刮老百姓的钱。我江东的钱,每一文都是自己赚的。凭什么拿去给曹操打仗?”
陈登的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反驳。因为孙策说的是事实。
“吴侯,”他换了一个策略,“不管怎么说,朝廷封您为冠军侯,这是天大的荣耀。您不去许都谢恩,至少写封谢恩表吧。这样朝廷面子上也过得去。”
孙策想了想:“行。谢恩表可以写。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谢恩表里,我要写一句话。”
“什么话?”
孙策咧嘴一笑:“『冠军侯孙策,谨拜表谢恩。然江东未定,不敢离境。若曹公有意封狼居胥,不妨亲临江东,策当为前锋,共襄盛举。』”
陈登的脸绿了。
“吴侯,您这意思是——让曹操来江东?”
“对。”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是让我封狼居胥吗?狼居胥山在漠北,太远了。江东也有山,虽然不高,但风景好。他来了,我陪他爬爬山,喝喝酒,顺便聊聊什么叫真正的『封狼居胥』。”
陈登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吴侯,您这是在羞辱曹司空。”
“不是羞辱。是邀请。”孙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陈大人,你回去告诉曹操——冠军侯的封號,我收下了。这是霍去病的封號,我很喜欢。但霍去病是靠自己打出来的冠军侯,不是靠別人封的。我孙策的冠军侯,也要靠自己打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他要是真想让我封狼居胥,就別拿圣旨压我。他自己来江东,跟我喝一杯。喝完了,我告诉他,什么叫真正的冠军侯。”
陈登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吴侯,”他终於开口了,“您的话,下官一定带到。但下官有一个问题。”
“问。”
“您凭什么觉得,您能跟曹操平起平坐?”
孙策笑了。
他转头看了看周瑜,周瑜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张昭,张昭面无表情。他看了看吕范,吕范翻了个白眼。他看了看太史慈,太史慈在啃烧饼。
“凭什么?”孙策回过头来,“凭我有人。”
他指著周瑜:“这是我的军师,周瑜。天下第一聪明人。霍去病有卫青,我有周瑜。”
周瑜面无表情地说:“卫青是霍去病的舅舅。我不是你舅舅。”
“那你是我的什么?”
“军师。”
“对。军师。比舅舅好用。舅舅会管著你,军师只会帮你出主意。”
周瑜无语了。
孙策指著张昭:“这是我的长史,张昭。天下第一能嘮叨。霍去病打仗没人管,我打仗有人管。有人管的好处是——我不会像霍去病那样,二十四岁就死了。”
张昭面不改色:“下官只是尽职尽责。”
“你那是尽职尽责?你那是催命。”
陈登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
孙策指著吕范:“这是我的谋士,吕范。天下第一毒舌。霍去病身边没人骂他,所以他才敢带著八百人衝进大漠。我身边有人骂我,所以我被人捅了一刀还能活著。”
吕范面无表情地说:“主公,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
“夸人不是这么夸的。”
“那我怎么夸?”
“您应该说——吕子衡,足智多谋,算无遗策。没有他,您早就被人捅死了。”
孙策想了想:“太长了。记不住。而且——我確实被人捅了。”
吕范的脸黑了。
孙策指著太史慈:“这是我的大將,太史慈。天下第一能打。霍去病有八百驃骑,我有太史慈。他一个人能顶八百个。”
太史慈举起烧饼:“主公,您能不能別在我吃东西的时候介绍我?”
“那你什么时候能吃完了?”
“快了。”太史慈把剩下的烧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蛤蟆,含糊不清地说,“而且——我打不过霍去病。霍去病是神仙,我是人。”
“你见过霍去病?”
“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打不过?”
“……直觉。”
孙策哈哈大笑。
陈登看著这些人,突然觉得——孙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他手下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人才。
周瑜的聪明,张昭的稳重,吕范的精细,太史慈的勇猛。还有角落里那个缩著脖子的华歆,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谁不知道华子鱼是出了名的能算帐?
“吴侯,”陈登说,“您手下確实人才济济。但曹操手下的人,也不差。荀彧、荀攸、郭嘉、程昱、贾詡,哪个不是当世奇才?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张辽、徐晃,哪个不是能征善战?您拿什么跟他们比?”
孙策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陈大人,你说得对。曹操手下確实人才多。但我有一个优势,是他没有的。”
“什么优势?”
孙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有一条命。我敢拿命去拼。曹操敢吗?冠军侯霍去病,十八岁带著八百人衝进大漠,两千多里,杀敌四千。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不要命。曹操不要命,他只会让別人去送命。”
陈登沉默了。
孙策继续说:“曹操给我冠军侯的封號,是想让我像霍去病一样,替他卖命。但霍去病是汉武帝的冠军侯,不是別人的。我孙策,谁的冠军侯都不是。我是我自己的冠军侯。”
他顿了顿,看著陈登的眼睛。
“陈大人,你回去告诉曹操——冠军侯的帽子,我戴了。但封狼居胥的事,我自己来。不用他操心。哪天他想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封狼居胥,就来江东。我给他演示。”
陈登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吴侯的话,下官一定带到。”
他转身要走。
“等等。”孙策叫住他。
陈登回头。
孙策从桌上拿起一个盒子,扔给他。
“这是什么?”
“给你的礼物。一点心意。”
陈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上面刻著一只狼——不是普通的狼,是一只仰天长啸的狼。
“这是……”
“封狼居胥。”孙策笑了,“你不是说封狼居胥吗?我给你刻了一只狼。带回去给曹操看看。让他知道,我孙策的狼,是活的。不是刻在圣旨上的。”
陈登看著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
“吴侯,”他说,“您这个人,真的很狂。”
“不是狂。是自信。”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路上小心。”
陈登把玉佩收好,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孙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大人。”
陈登停下来。
“你要是哪天在曹操那儿待不下去了,来江东。我隨时欢迎。冠军侯的帐下,永远给你留个位置。”
陈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吴侯,您这是在挖曹操的墙角?”
“不是挖墙角。是给你留条后路。”孙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霍去病身边有卫青,有李广,有张騫。我身边有周瑜,有张昭,有吕范,有太史慈。但我还缺一个会种田的。你来了,帮我种田。种好了,我给你封侯。不是冠军侯,是屯田侯。”
陈登摇了摇头,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隨从跟在后面,小声说:“大人,孙策这个人,好狂啊。”
“没狂。”陈登说。
“啊?”
陈登抬起头,看著天空。
“冠军侯霍去病,十八岁封侯,二十二岁封狼居胥,二十四岁死了。他这辈子,就活了六年。六年里,他打遍了天下无敌手。”
隨从愣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
“孙策今年二十四了。”陈登翻身上马,“他跟霍去病一样大。霍去病死了,他还活著。他活著,比霍去病更可怕。”
隨从的脸色变了。
陈登策马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曲阿城。
“走吧。回许都。告诉曹操——江东的狼,醒了。”
陈登走后,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孙策坐回椅子上,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然后“噗”地吐了出来。
“凉了!苦得要命!”
张昭面无表情地说:“凉了可以热。苦了没办法。药就是苦的。”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下官只会说实话。”
孙策瞪了他一眼。
周瑜在旁边笑了。
“伯符,你今天跟陈登说的话,很硬气。”
“那是!我孙策,什么时候不硬气?”
“但你有没有想过,曹操听了这些话,会怎么想?”
孙策想了想:“他会生气。”
“然后呢?”
“然后……他会在官渡打完袁绍之后,来打我。”
“对。”周瑜说,“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在曹操打过来之前,把江东经营好。”
孙策点了点头。
“公瑾,你说得对。不吹牛了。干活。”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子衡,粮草够不够?”
吕范翻开帐本:“够。跟士燮的生意做得好,钱袋子鼓了不少。”
“子布,政务怎么样?”
张昭说:“江东六郡,已经全部纳入治理。赋税、徭役、水利、农桑,都在稳步推进。”
“好。”孙策转头看向太史慈,“子义,练兵练得怎么样了?”
太史慈说:“新兵已经练了三个月,能上战场了。”
“好。继续练。別鬆懈。”
太史慈点了点头。
孙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远处的军营里,士兵们正在训练。喊杀声震天,一声接一声。
“各位,”他说,“曹操给我封了冠军侯。这是霍去病的封號。霍去病二十二岁封狼居胥,二十四岁死了。我今年也二十四了。”
眾人沉默了。
孙策转过身,笑了。
“但我不死。我要活到四十四,五十四,六十四。我要把江东经营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江东的冠军侯,不是霍去病。是孙策。”
他看著眾人,眼神里有光。
“干活!”
眾人散了。
周瑜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孙策一眼。
“伯符。”
“嗯?”
“你今天跟陈登说的话,有一句不对。”
“哪句?”
“你说霍去病是靠不要命打出来的。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霍去病不要命,但他有卫青在背后撑著。你有我们。”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有你们。”
周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孙策站在窗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疤,摸了摸。
“冠军侯,”他自言自语,“这帽子不小。但戴得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房间。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远处的喊杀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