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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西征黄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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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让他十七岁就没了父亲的人。

就是让他母亲守了寡、让他的弟弟们没了爹的人。

“黄祖,”孙策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你有什么遗言?”

黄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没话说?”

“孙……孙策,你饶了我……我……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

孙策笑了。

“钱?你觉得我缺钱?”

“那你想要什么?女人?地盘?兵?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孙策站起来,低头看著黄祖。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你死。”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

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这一刀,是为了我父亲。”

刀落下。

血溅了一地。

黄祖的头颅滚到了地上,眼睛还睁著,嘴巴还张著,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孙策站在尸体旁边,握著刀,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的衣角。

江面上的水鸟叫了一声,飞远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吕范走过去,小声说:“主公,您哭了。”

孙策伸手摸了摸脸,果然湿了。

“我没哭,”他说,“是风沙。”

“江边没有风沙。”

“那就是江水溅的。”

“您离江边有三百里。”

孙策瞪了他一眼。

吕范闭嘴了。

孙策把刀插回鞘里,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黄祖的尸体。

“爹,”他小声说,“我给你报仇了。”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回到夏口之后,孙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祭奠父亲。

他在江边设了一个祭坛,摆上香烛供品,把黄祖的头颅放在供桌上。

“爹,”他跪在祭坛前,磕了三个头,“您看到了吗?黄祖死了。您的仇,儿子给您报了。”

他站起来,看著滔滔江水。

“您放心,孙家有我。我不会让孙家倒的。”

风吹过来,把香烛的烟吹散了。

远处的江面上,夕阳正在落下,把整条江染成了金红色。

周瑜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话好。

拿下夏口之后,孙策没有继续西进。

他的兵打了半个月,已经很累了。粮草也消耗了不少。再打下去,可能会吃亏。

而且,黄祖虽然死了,但刘表还在。刘表不会坐视不管,如果他派兵来援,孙策就要两面作战。

“撤,”孙策说,“回江东。”

程普有些不解:“公子,为什么不趁胜追击?拿下江陵,荆州就是我们的了!”

孙策摇了摇头:“不急。一口吃不成胖子。我们先消化吃下去的,再想下一步。”

程普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这个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稳重了?

周瑜在旁边微微一笑,没说话。

他知道,孙策不是稳重了,是学会算帐了。

打黄祖,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消耗了多少粮草?

这笔帐,吕范每天都给他念一遍,念得他耳朵都起茧了。

“主公,今天的伤亡报告您看了吗?”

“主公,今天的粮草消耗您知道吗?”

“主公,照这个速度打下去,我们下个月就要喝粥了。”

孙策被念得头大,终於学会了——仗不能一直打,打完了要歇一歇。

歇一歇,攒够了本钱,再打。

这叫可持续发展。

孙策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天才。

回到曲阿之后,孙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而是——睡觉。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张昭站在床前,手里抱著一摞公文。

“主公,您醒了?”

孙策揉了揉眼睛:“子布,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公文积了多少?”

“不多。也就三天的量。”

孙策看著那摞公文,沉默了很久。

“子布,你说我能不能再睡一会儿?”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公文不会自己批自己。”

孙策嘆了口气,爬起来,洗了把脸,坐到案前开始批公文。

张昭坐在旁边,盯著他批。

“主公,这个字写错了。”

“主公,这个批语太短了。”

“主公,您能不能写工整一点?这个字我看不懂。”

孙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子布,你知不知道,我刚打完仗回来?”

“知道。”

“那你能不能让我歇两天再批?”

“不能。因为这两天的公文,是您打仗的时候积下来的。打仗的时候可以不批,回来了就要补上。”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首席文官,不能打。

他继续批。

批了一个时辰,张紘来了。

“孙策,你的心得写了吗?”

孙策的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

“张先生……我刚回来……”

“我知道。所以我来催你。怕你忘了。”

“我没忘!我就是……还没来得及写。”

张紘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三天了,还没写?”

“我睡了……”

“藉口。”

孙策觉得自己的日子没法过了。

张昭盯著他批公文,张紘催他写心得,吕范跟他算帐,周瑜跟他讲战略。

他是主公还是奴隶?

但他不敢说。

因为这些人,都是他请来的。

自己请的人,跪著也要伺候完。

批完公文,孙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子布,今天还有什么事?”

张昭翻了翻手里的单子:“您还要去见周瑜。他说有军情要商量。”

“什么军情?”

“没说。但看起来很急。”

孙策点了点头,走出书房,去找周瑜。

周瑜正在院子里看地图。看到孙策过来,他放下地图,递给他一封信。

“伯符,曹操来信了。”

孙策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

信的內容很简单:

“孙策贤弟,听闻你大破黄祖,为父报仇,愚兄甚慰。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心意。另,朝廷有意封你为討逆將军、吴侯,望贤弟早日来许都谢恩。曹操。”

孙策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公瑾,曹操这是什么意思?”

“拉拢你。”周瑜说,“他打败了吕布,又打败了袁术,现在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他怕你跟他作对,所以先下手为强,给你封官,让你感激他。”

“那我去不去许都?”

“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孙策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曹操会扣下我?”

“不是扣下你。是把你当人质。你在他手里,你手下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孙策把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不去。爱封不封。”

周瑜捡起那团纸,展开来,抚平。

“伯符,你不能这么衝动。曹操的封赏,你要接受。但许都,你不能去。”

“怎么接受?不去许都,怎么谢恩?”

“写封信就行了。就说军务繁忙,走不开。等有空了再去。”

孙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那就写封信。你帮我写。”

周瑜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袁术死了。”

孙策一愣:“死了?怎么死的?”

“病死的。他称帝之后,眾叛亲离,没人理他。曹操打他,吕布打他,刘表也打他。他打了两年,打不过,气病了。今年六月,病死在寿春。”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

“袁术死了……”他喃喃地说,“我还以为他能多撑几年呢。”

“他撑不下去了。”周瑜说,“他称帝的时候,就已经完了。一个没有实力的人,偏偏要做出头鸟,不死才怪。”

孙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对袁术的感情很复杂。

袁术失信於他,两次。但也给了他机会。没有袁术,他可能到现在还在丹杨打山贼。

“公瑾,”他说,“袁术的家人呢?”

“被庐江太守刘勛收留了。”

“刘勛?”孙策皱眉,“就是那个抢了我庐江太守位置的人?”

“对。”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意思。”

周瑜看著他:“你想打庐江?”

孙策摇了摇头:“不急。先消化吃下去的。等攒够了本钱,再打。”

周瑜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伯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稳重了?”

孙策嘿嘿一笑:“我一直都很稳重!”

周瑜面无表情地说:“三天前,你在夏口爬云梯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稳重。”

“那是……那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我要给士兵们做榜样!”

“榜样会从云梯上摔下来吗?”

“我没有摔下来!”

“但你差点摔下来。程將军在下面嚇得脸都白了。”

孙策无言以对。

周瑜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行了,不说你了。去吃饭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孙策摸了摸肚子,確实饿了。

“走!吃饭去!今天吃什么?”

“张昭让人做了红烧肉。”

“真的?”孙策的眼睛亮了,“子布这个人,虽然嘮叨,但会办事!”

他大步走向饭堂,把周瑜甩在了后面。

周瑜看著他急吼吼的背影,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饭堂里,张昭、吕范、程普等人已经坐好了。

桌上摆著一大盆红烧肉,油光鋥亮,香气四溢。

孙策一屁股坐下来,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谁做的?”

张昭说:“我让人做的。”

“子布,你还会做饭?”

“不会。但我会找人做。”

孙策竖起大拇指:“这个本事比会做饭厉害!”

张昭面不改色:“谢谢主公夸奖。”

太史慈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一只鸡腿——是的,又是鸡腿。他啃鸡腿的样子,跟別人啃鸡腿的样子不一样。別人是啃,他是撕。一口下去,半只鸡腿就没了。

孙策看著他,忍不住说:“子义,你就不能吃点別的?”

太史慈嚼著鸡肉,含糊不清地说:“鸡腿好吃。”

“你每天都吃鸡腿,不腻吗?”

“不腻。”

“你有没有想过,鸡会恨你?”

太史慈愣了一下,然后说:“鸡恨我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鸡。”

孙策无言以对。

虞翻在旁边笑了:“主公,您別管他了。他吃鸡腿总比吃人强。”

“吃人?”孙策一愣,“他什么时候吃过人?”

“没有。我是说,他不吃人的时候,吃鸡腿挺好的。”

孙策觉得自己的部下可能都有点问题。

华歆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著饭。他的碗里只有青菜和豆腐,一块肉都没有。

“华先生,你怎么不吃肉?”孙策问。

华歆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下官在斋戒。”

“斋戒?为什么斋戒?”

“为主公祈福。主公打了胜仗,下官要斋戒三日,以示诚心。”

孙策感动得差点哭了:“华先生,你真是好人!”

吕范在旁边小声说:“他昨天吃了两碗红烧肉。”

华歆的脸色变了:“子衡!你……”

“我看到了。”吕范面无表情地说,“你吃得比谁都多。”

华歆的脸涨得通红:“那是……那是昨天的事!今天开始斋戒!”

孙策看著华歆,沉默了三秒钟。

“华先生,”他说,“你以后別说谎了。你说谎的技术太差了。”

华歆低下头,不说话了。

太史慈在旁边笑得鸡腿都掉了。

程普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黄盖拍了拍华歆的肩膀:“华先生,没事。想吃肉就吃,別不好意思。”

华歆小声说:“我没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省钱。”

“省钱?”孙策一愣,“省什么钱?”

“下官在帮您管钱。管钱的人,不能乱花钱。吃肉要花钱,不吃肉就能省下来。”

孙策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华先生,”他说,“你吃肉的钱,我出。”

华歆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你儘管吃。吃胖了算我的。”

华歆大喜,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是油。

太史慈看著他,点了点头:“华先生,你终於开窍了。”

华歆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说:“开什么窍?”

“吃肉才是正道。”

华歆想了想,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

饭堂里热热闹闹的,笑声不断。

孙策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些人,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他的班底。

有会打仗的,有会治理的,有会管钱的,有会啃鸡腿的。

虽然每个人都有毛病——张昭嘮叨,吕范毒舌,太史慈只吃鸡腿,华歆贪財又抠门,虞翻爱打架,程普做饭难吃——但他们都忠心耿耿,愿意跟著他干。

吃完饭,孙策回到书房,继续批公文。

张昭坐在旁边,盯著他批。

“主公,这个字写错了。”

孙策改了。

“主公,这个批语太短了。”

孙策加了两句。

“主公,您能不能写工整一点?这个字我看不懂。”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子布,你知不知道,你的字也不怎么样?”

张昭面不改色:“我知道。所以我从来不要求別人看我的字。但您是主公,您的公文要存档的。字写不好,后人怎么看?”

孙策被噎住了。

他觉得张昭说得有道理,但他就是不爽。

“行,我写工整一点。”

他放慢速度,一笔一画地写。

写完之后,张昭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有进步。”

孙策差点跳起来庆祝。

但张昭紧接著说:“但还不够。明天继续练。”

孙策的脸又垮了。

批完公文,已经是深夜了。

孙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出书房。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地面照得银白一片。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孙策站在院子里,看著月亮,发了一会儿呆。

吕范从后面走过来:“主公,您还不睡?”

“睡不著。”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睡不著。”

吕范想了想:“您是不是饿了?”

孙策摸了摸肚子,好像確实有点饿。

“有吃的吗?”

“有。张昭让人留了饭。”

“走,吃点东西。”

两人走到饭堂,灶台上温著一碗粥和几碟小菜。

孙策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顺著喉咙流下去,胃里暖暖的。

“子衡,”他说,“你说,我以后能当大將军吗?”

吕范坐在对面,看著他。

“能。”他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您问这个问题。”

孙策愣了一下:“这算什么理由?”

“真正当不了大將军的人,不会问这个问题。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已经是了。”

孙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当大將军?”

吕范想了想:“等您把江东六郡全拿下来的时候。”

“六郡?我现在有三郡了。丹杨、吴郡、会稽。还差三个。”

“对。豫章、庐陵、庐江。拿下这三个,江东就是您的了。”

孙策放下碗,看著窗外的月亮。

“那就打。”他说,“一个一个打。打到拿下来为止。”

吕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孙策喝完粥,站起来。

“走吧,睡觉去。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人走出饭堂,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的军营里,传来士兵们的鼾声,此起彼伏,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孙策听著这声音,笑了。

这就是他的兵。

虽然打呼嚕很难听,但打起仗来,一个比一个猛。

他走进房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明天……批公文……写心得……见周瑜……见太史慈……去军营……”

然后他就睡著了。

鼾声比他的兵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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