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七回 命悬一线(2/2)
“秀巧,你出来一下咯!”听到这么久从未跟自己通来往的堂姐在叫自己,秀巧赶紧出门一看究竟。“你什么也別问,去我家你就明白了。”红梅这么一说,秀巧也不好多问,只好撑著腰,挺著肚子跟著她走。
当美德看到面黄肌瘦的秀巧,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秀巧抽泣著喊著妈,美德带著哭腔喊著秀儿,母女俩紧紧抱在了一起,低声哭泣了起来,生怕院落人知道这场不合时宜的团聚。
“秀儿,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都是妈妈害了你,为了不被打成地主,把你许配到这个鬼地方。”端详著秀巧黝黑的面庞,抚摸著秀巧粗糙的双手,美德心里在滴血,她记忆中那个穿著学生装,朝气蓬勃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
“妈,你快別怪罪自己了,世事难料啊!你也老了好多啊!怎么白头髮这么多了,父亲身体还好吗?”见母亲伤心不已,即將为人母的秀巧,也渐渐明白了当初父母的一片良苦用心,赶紧宽慰起母亲来。
因天色已晚,美德不便久留,就拿出来时带的一筐鸡蛋,要秀巧带回家补补身子。这可让秀巧为了难,这平白无故多出一筐鸡蛋,婆婆看见肯定会怪罪,等下又以为蛮牛偷偷给她买东西了。正在大家不知如何是好时,红梅看到了自己刚背回的一筐猪草,连忙把鸡蛋藏到背篓里,再用猪草盖上,要秀巧背回家中去。
说也蹊蹺,秀巧背著背篓刚到家门口,就碰到了婆婆红辣子。“秀巧,你没养猪打什么猪草,是不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婆婆这么一问,“心虚”的秀巧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应答。
霸道的红辣子一把扯过背篓,就要翻开猪草看个仔细,生怕事情败露的秀巧只好用力拉著不放。婆媳俩一番拉扯,秀巧连人带背篓摔倒在地,这一摔,背篓里的十几个鸡蛋全部打碎。“好咯,你个陋习不改的地主崽子又搞鬼名堂,有鸡蛋还想吃独食,这下好哩,谁也呷不到。”看到猪草里的碎鸡蛋,红辣子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
本就体质虚弱的秀巧,那经得起这般折腾,气喘吁吁的她又开始咳嗽了起来,这次剧烈的咳嗽让她感觉肺都要咳了出来,拿手一接满手都是鲜血。见此情景,嚇坏了的红辣子赶紧呼喊了起来:“来人啊!来人啊!秀巧吐血了,快来救命啊!”
正在溪边作坊里忙碌的蛮牛连忙跑回家中,刚刚走出红梅家门的美德也闻声赶了过来。来不及问清事情原由,蛮牛抱著秀巧赶紧往乡卫生院赶。美德见刚刚还好好的女儿,一下子变成了这般模样,再看到满地的碎鸡蛋和一脸羞愧的亲家母,她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顾不得什么礼教素养,她吐了红辣子一脸口水骂道:“虎毒不食子,秀巧怀的是你童家的种,你这妇人为何这般歹毒。”说完这句解气的话,她赶紧追蛮牛去了,留下惭愧不已的红辣子,呆立在原地良久,不知如何应答。
从竹山到乡卫生院,蛮牛一路不要命地跑,中途还找热心人借了一辆板车,总算在两个小时后將秀巧送到了医院。医生確诊为肺结核,需住院治疗,可当院方提出要先交医药费再救人时,蛮牛全身上下都摸不出一毛钱。美德摘下了头上的银簪子,作为抵押物,秀巧才得到了及时的治疗。
秀巧病情过於严重,加之怀有身孕,医疗条件落后的乡卫生院根本无法根治,只能转往龙城的大医院治疗,这就意味著需要更多的钱。危急时刻,美德当年离开龙城时藏在秀巧棉衣里的大洋成了“救命钱”,打地主时她將棉衣中的大洋及时转移,埋在自家地窖里,这次只好全部挖出,拿到当铺换来医药费。
在龙城就诊一个月后,命悬一线的秀巧总算捡回一条命,但虚弱的她仍只能让蛮牛拖著板车带回家。离开龙城时,她要蛮牛带她再去学校看看,也算是了却一个心愿。当一个个穿著当年和她一样蓝布短袄,黑色长裙的学生踏著放学的铃声走出校门时,躺在板车上的秀巧嘴角露出了微笑。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正和同学们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回乡后,为防止秀巧病情再次恶化,蛮牛將妻子安顿在了娘家,在母亲的细心照料下,秀巧的身子日渐康復,也顺利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丽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