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回 羞人的「鸡」伤(2/2)
最终在家呜呼哀哉三天三夜,活活痛死。而这一年童蛮牛还只有九岁。
童老实这个山里人说起来“丑的嬲狗”的死因,是他窝囊一生的缩影,活著时天天被泼辣的婆娘数落,当面不敢回一句嘴。死时又因为这见不得人的“鸡”伤,毫无顏面地就丟下妻儿撒手人寰。
盘点起童老实去世时留下的家產,不足三亩的梯田和薄土,一间土砖房,一头耕牛,一只黄狗,一支上山打猎的鸟銃,外加一条不足五十斤的“架子猪”。而摆在红辣子面前的是,四张嗷嗷待养的嘴,三儿一女,最小的女儿小翠不足三岁,小儿子山牛也只有五岁,家中能勉强算得上劳力的是十二岁的大崽童铁牛。
花光家中最后一点积蓄,买上一副棺材,请来院落人將丈夫葬於狮子山后。红辣子每日以泪洗面,她哭自己命苦,不该图口舌之快,害死了丈夫,让四个年幼的孩子成了“冒伢崽”(没父亲的孩子)。
在信息闭塞的年代,山里人最缺的就是饭后谈资。童老实之死,死得出奇,好事者说得是唾沫横飞,听者也是听得津津有味。这则略带“油荤”的“新闻”,顿时成了竹山村的头號趣闻。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院落人茶余饭后的议论,无疑给本已悲痛欲绝的红辣子一家雪上加霜。童老实死后的一年里,一家人日出低头而作,日落也不敢出去串门,只好关上门来,一家五口偷偷抹泪。就连家中养了近十年的老黄狗,以前叫的比哪家狗都欢,现如今也如中了瘟病一般,终日躲在柴火堆里,再也没上山咬过兔子。
好几次,红辣子都在黑夜里跑上狮子山,在丈夫坟前低声哭泣。她不能哭的太大声,免得院落人听见,笑话她丈夫在时天天骂他“短命鬼”,死后却在这假慈悲。这些苦楚的眼泪,红辣子只能往肚子里吞。
秋去冬来,转眼丈夫去世已有大半年。因劳力太少,张口吃饭的嘴又太多,这年的冬天对於红辣子一家来说格外漫长。別家不说顿顿白米饭,至少红薯稀饭能图个肚圆。但自家就算把留的红薯种吃完,也估摸著撑不到来年春天。
这天夜里,狮子山上寒风凌冽,雪片夹著冰渣正在肆掠。日渐消瘦的红辣子又来到了童老实的坟前。“童老实,我对不住你,是我害死了你,但我也养不活这四个孩子,我只有从这狮子山的绝壁上跳下去,才能解脱。”折磨红辣子的除了每天食不果腹的煎熬,还有村里人的冷嘲热讽,她一个小脚妇人终於不堪重负,准备跟这个苦难的人间做最后的诀別。
红辣子抹乾眼泪,如行尸走肉一般起身向悬崖边走去。走著走著,她隱约听到背后有稀稀疏疏踩踏雪地的脚步声。那时的狮子山,周边都是上百年的古树,经常有华南虎出没。一心寻死的红辣子,不愿回头,因为他听老人说过,老虎害怕人的脸。自己这样毫无反抗地背对老虎,反而能速成心愿,化作这狮子山上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