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血泪史(1/2)
宋和垣眼先扫过两块灵位,最终將目光落定在那捲沉寂的法卷上,指尖因极致的郑重与紧张,微微蜷缩起来,深深吸了一口带著寒气的空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许下誓言:
“宋氏弟子宋和垣,当谨修仙途,守心篤行,承脉续道,不负所托。”
少年的声音还带著未脱的稚气,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喙的虔诚,在狭小的石室內撞出轻轻的迴响。
隨后他郑重地、缓缓地屈膝跪下。额头结结实实地贴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对著案上的法卷与先祖灵位,连拜三次。
每一次叩首,都带著他全部的赤诚。
每一次俯身,都在心里默念一遍刚刚许下的誓言。
他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小小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发痒的刺痛,可他却半点都感觉不到。
唯有识海里那篇完整的【天凝法】,像一团暖融融的火,烫得他眼眶发酸,连呼吸都跟著发颤,生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直到案上那层温润的光晕彻底敛去,法卷重新变回一卷平平无奇的旧绢帛,再无半分道韵溢出,连识海里的余温都渐渐沉淀成清晰的功法纹路,宋和垣才敢小心翼翼地、一点点直起身子。
跪得太久的膝盖传来一阵发麻的酸胀,他起身时踉蹌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案几的边缘,指尖触到微凉的木质表面,才终於找回了几分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身影。
宋永夏就站在那里,一身洗得厚厚的粗布长衫,脊背挺得笔直,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静室內的传法。
从宋和垣正式开始受法开始,他就默默退到门边,一直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动未动,只有那双眼睛,紧紧地锁著宋和垣的身影,里面翻涌著紧张、期待,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忐忑。
七年了。
他带著这个孩子,从尧山脚下一路逃到这偏僻的冽石镇,在这间小石屋里躲了整整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季父!”
宋和垣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没压住的哽咽与雀跃,尾音还在微微发颤。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窗外漫天的星子都盛了进去,眼眶红红的,水汽在里面打著转,却硬是咬著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宋永夏看著他这副模样,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嘴角牵起一个极浅、却发自肺腑的笑。
他对著宋和垣轻轻点了点头,而后抬手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缓步走到案几前,对著先祖灵位,与那捲沉寂的法卷,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
拜罢起身,他转过身。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宋和垣冰凉的小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宋永夏用自己的掌心,將那只小手完完全全地裹住,暖意顺著相触的皮肤传过去,一点点抚平了少年身上的颤意。
他牵著宋和垣,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出了这间静室,反手將石质门扇轻轻合上,落上门閂,隔绝了內外的动静。
外间的大厅依旧空荡荡的,只有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过来,落在冰冷的石墙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宋永夏牵著宋和垣走到木桌旁,按著他的肩膀,让他在长凳上坐下,自己才在他对面的长凳上落了座。
石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颳过石缝的声响,宋永夏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粗布裤料,眼神紧紧地锁著宋和垣,里面的紧张还没完全散去,又添了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
他屏住了呼吸,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压著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和垣,可是得了什么妙法?”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太怕了,怕这法卷不认宋家的后人,怕大哥用命换来的仙缘最终落了空,怕他守了七年的希望,到头来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宋和垣看著季父眼里藏不住的忐忑,刚刚压下去的激动又瞬间涌了上来。
他往前凑了凑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雀跃,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是一篇叫做【天凝法】的修炼功法!”
说到“天凝法”三个字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还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仿佛那篇刻在识海里的功法,还在那里散发著温热的光。
“好好好!不错!”
三个字落进耳朵里,宋永夏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石墙上,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裹著七年的压抑,七年的忐忑,七年的如履薄冰,终於在这一刻,尽数吐了出来。
他连著说了三个“好”,每一个字都带著压不住的颤音,眼眶瞬间就红了。
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赶紧抬起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脸上的笑里,全是释然与欣慰。
还好,还好。
他其实在这几日里,早就可以先去探测一番宋和垣有没有修行天赋,但心中却多少有些忐忑,最终还是决定將这探测交给法卷…
宋永夏又平復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压下了翻涌的情绪,重新坐直了身子。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宋和垣从来没有见过的、沉重又郑重的神情。
他看著宋和垣,眼神里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愧疚,有坚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疼惜。
石屋里的空气仿佛都跟著沉了下来,宋永夏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对了和垣,既然你已有了修行的法诀,又有著修行的天赋,那家中以往的一些事情,也是该让你晓得了。”
这句话一出,宋和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件事,是他藏在心底整整七年的、最深的执念。
他还模糊记得,幼年时,他被季父抱在怀里,一路顛簸,逃到了这冽石镇。
从记事起,他的世界里,就只有母亲、季父、季母这几个亲人。
別的同龄人却不仅有爹爹娘亲抱,有爷爷奶奶疼,他只有母亲。
別的孩子可以在镇上肆意跑闹,他却被季父反覆叮嘱,不能和陌生人走得太近,不能在人前惹事,更不能提自己的来歷。
他小时候不懂事,拉著季父的衣角问,我们以前住在哪里?我的爹爹在哪里?为什么我们要躲在这里?
季父每次都只是摸摸他的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说等你长大了,能担事了,就告诉你。
后来他再大一点,听到镇上的人嚼舌根,说他们宋家是逃难来的,是在外面犯了灭门的大事,才躲到这偏僻的小镇上来的。
他气不过,和人打了一架,鼻青脸肿地跑回这间家中,问季父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是季父第一次对他沉了脸,罚他在院子里站了两个时辰,抄了一百遍家规,冷著脸告诉他,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说的別说。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当著季父的面提这件事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