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凝法(1/2)
法卷之中。
何枫指尖捏著一卷泛黄的线装法诀,指腹摩挲著书页边缘被反覆翻阅磨出的毛边,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古字上,而是越过屋门,落在了门口静静悬著的那捲古朴法卷上。
这里是法卷深处的红色长廊,他正坐在自己屋子之中。
屋子的陈设依旧如同以往,简单到了极致。
只有一张硬板床靠著墙放著,余下的三面墙都立著顶到屋顶的木架,架子上满满当当地码著装订成册的法诀,从基础的引气法门到精深的道统传承,分门別类,整整齐齐,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多余的物件。
四年时光,他大多时候都待在这间屋子里,与满架的法诀为伴,日子过得安静得近乎凝滯。
…
他放下手里的法诀,赤著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缓步走到了屋门口。
脚步很轻,轻到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周身的气机收敛得乾乾净净,如同融入了这片安静的空间里,连一丝一毫的外泄都没有。
走到法卷前站定,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法卷深褐色的封皮。触感温润,带著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静气息,像极了四年前那个血火漫天的夜晚,他指尖触碰到的温度。
这份收敛自身气机的本事,正是他在那个夜晚,莫名学会的。
指尖划过封皮的动作微微一顿,何枫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四年前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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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很清楚,那一日宋家大宅的空气里,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杀意,山雨欲来的压抑裹著血腥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法卷的缝隙里。
指尖缓缓收回,何枫垂眸看著面前的法卷,眼底的波澜慢慢平復下去。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安静得如同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只有满架的法诀,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书页的边缘,都磨出了柔软的毛边。
何枫抬手,指尖轻轻点在法卷的封皮上,意识顺著法卷的纹路缓缓蔓延开去,透过法卷的壁垒,看向了外界。
这是他这四年里最常做的事,透过这卷法卷,看看祠堂里的动静,看看宋永夏是不是安好,看看那个孩子有没有好好长大。
就在他的意识刚刚触碰到法卷与现实的边界时,一道年轻却沉稳的声音,带著无比郑重的虔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穿透了壁垒,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宋氏子弟宋永夏,携后辈子弟宋和垣,恭请法卷,以求妙法。”
声音落下的瞬间,何枫点在法卷封皮上的指尖,骤然顿住了。
他微微一怔,像是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撇出了一抹带著感慨的笑意,连眼底都漫上了几分柔和的暖意,连带著周身原本收敛得严严实实的气机,都微微鬆动了一瞬,带起了屋子里一阵极轻的风,吹得架上的法诀书页,发出了细碎的沙沙声响。
“这时间过得可当真是快。”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安静的屋子里,带著几分恍如隔世的唏嘘,“想不到当年宋永春的后人,如今都到了能修行的年龄。”
何枫收敛了翻涌的心神,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唏嘘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了清明与郑重。
他的意识顺著法卷的纹路,彻底穿透了壁垒,稳稳地落在了外界的祠堂之中。
入目之处,是简朴到极致的祠堂。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正对著门的墙上,掛著这卷连通著两个世界的法卷,法卷下方是一张简陋的榆木供桌,桌上摆著不少的牌位,牌位前燃著两支白烛,三炷线香正燃著,裊裊青烟顺著烛火的晃动缓缓升起,在安静的祠堂里散开淡淡的松烟香气。
供桌前的地面上,铺著两个磨得发白的蒲团,两个身影正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上。
在前面的,是宋永夏。
何枫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心里不由得漫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欣慰。
四年不见,这个少年是真的长大了。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扎稳了根的青松,可跪拜的动作却做得无比標准、无比虔诚,额头紧紧贴在微凉的蒲团上,连一丝一毫的懈怠都没有。
他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的地面上,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只有微微绷紧的肩背,泄露了他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何枫太懂他此刻的心情了,这一拜,拜的是宋家的列祖列宗,拜的是死去的兄长,拜的是这四年的隱忍与坚守,更是赌上了宋家下一代的希望。
他怕法卷不应,怕自己不够虔诚,怕辜负了死去的兄长,怕断了宋家的传承,无数的念头在心底翻涌,可他的身子,却依旧跪得笔直,没有半分晃动。
何枫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他身侧跪著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那是宋和垣。
孩子才不过八岁的年纪,穿著一身小小的黑色棉袍,领口袖口都缝得严严实实,生怕漏进半分寒气。
他的小脸圆圆的,被祠堂里微弱的炭火烘得透著淡淡的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像盛著最清亮的泉水,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墙上掛著的法卷,眼里满是孩童独有的懵懂、好奇,还有一丝被季父反覆叮嘱过的、小心翼翼的敬畏。
他显然还记得季父反覆说过的话,心中儘管不晓得卷法的来头,却也是十分的心诚,乖乖跪著不吵不闹。
他学著宋永夏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跪在小小的蒲团上,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只有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紧张地攥著季父棉袍的衣角,把原本平整的布料,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看著孩子这副认真又拘谨的样子,何枫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的眉眼,实在是太像宋永春了,尤其是那股子藏在懵懂之下的执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定了定神,收敛了心底的柔软,意识如同最温柔的流水,顺著法卷蔓延出去,轻轻触碰到了宋和垣的身体,细细地扫过孩子全身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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