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剑(1/2)
“来了?”
杨静柔连忙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忙不迭地把两人往屋里引,生怕门外的风雪冻著他们,“快进来快进来,屋里暖和,別在门口站著,风雪都灌进来了。”
两人应声跨进门槛,带著一身的寒气涌了进来,炭盆的热气瞬间裹了上去,肩头的积雪立刻开始融化,顺著衣摆往下滴水,在青石板地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杨静柔反手把厚重的木门关上,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门外呼啸的风雪和漫天的白,刚要张口问问路上顺不顺利,目光却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勾住了似的,一下子钉在了宋永夏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他手里正握著一把剑。
杨静柔活了二十多年,平日里见过猎户手里磨得能劈开冻骨的猎刀,见过镇上鏢局武师隨身带的、能砍断积雪下粗木的佩剑…可她从来没见过这样一把剑。
她不过一介凡人,不懂什么修行法门,也辨不出什么神兵利器,可只一眼,她就知道,这把剑绝非凡物。
剑身通体莹白,比屋外落了十数年、从未化过的积雪还要纯粹,比山巔冻了百年、从未见过暖阳的寒冰还要清冽,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剑身上流转著一层极淡的白光,不是雪光反射的那种刺眼的亮,是寒夜里落在雪原上的月光,温温柔柔的,却又藏著一股压不住的凛然锋芒。
哪怕只是静静握在手里,那股清冽的寒气都压过了屋外漫进来的风雪气,隔著两步远,都能直直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明明是在暖烘烘的屋里,杨静柔却莫名觉得指尖一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在这片常年大雪的地界里呆了三年了,早已见惯了白,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白——乾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锋利得能劈开这漫天漫地、仿佛永远不会停的风雪。
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被宋永夏握在手里,却像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每一寸剑身都在无声诉说著自身的不凡。
杨静柔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如今天刚蒙蒙亮,雪下得正紧,路都被积雪埋得看不清,宋永夏就带著这么一把剑到来,是为了什么?
无数个念头像风雪里的雪片,在她心里打了个转,好奇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心头,挠得她心尖发痒。
她忍不住又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那把莹白的剑,隨即又抬起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宋永夏的脸上,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疑惑。
说话间,宋永夏已经侧身让过了身位,寧春禾从他身后走了过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她的目光刚扫过屋子,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过来。
是宋和垣。
小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跑了出来,身上穿著里外三层的厚棉袍,连领口袖口都缝了软和的兔毛,圆滚滚的像个雪地里的小糰子。
他迈著还不太稳的小短腿,噠噠噠地踩著青石板地朝著寧春禾跑过来,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著,一双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子。
寧春禾立刻弯下腰,脸上的笑意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稳稳地牵住了他伸过来的小胖手。
小傢伙的手软软的,暖暖的,还带著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热度。
寧春禾小心翼翼地牵著他,避开了屋中间烧得正旺的炭盆,慢慢走到靠窗的座椅边。
她先抬手用自己的袖子拂了拂座椅上的浮尘,才小心翼翼地把小傢伙抱了上去,又伸手帮他理了理跑乱的衣襟,擦了擦他嘴角沾著的一点奶渍,低头凑到他冻得微红的小耳朵边,低声跟他说著什么,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另一边,宋永夏看著寧春禾安顿好了宋和垣,才收回目光,抬脚朝著杨静柔走了过来。
他手里依旧握著那把剑,只是刻意把剑往自己的身侧收了收,剑刃牢牢朝著自己,生怕剑身上的寒气冻著杨静柔,更怕不小心伤了她。
他走到杨静柔身侧站定,刚要开口,就看见杨静柔的目光还黏在他手里的剑上,眼里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
杨静柔终於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还有压不住的好奇。
她抬手指了指宋永夏手里的剑,指尖都没敢离得太近,只遥遥地指了一下,就飞快地收了回来,仿佛怕被那股清冽的寒气冻伤一般。
“永夏…这是?”
宋永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有千头万绪的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沉默了一瞬,喉结轻轻动了动,抬眼看向窗外漫天的风雪,又很快收回目光,落回杨静柔的脸上,语气格外认真,一字一句地答道,每一个字都像落在雪地上的脚印,扎扎实实,敲在杨静柔的心上。
“说来话长…不过这剑,確是要留给和垣的。”
“留给和垣?”
杨静柔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清他说的话,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震惊,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宋永夏大清早带著这么一把神兵一样的剑过来,竟然是要给宋和垣的。
要知道,如今的宋和垣,才刚刚四岁多一点。
还是个话都说不太利索,跑快了就会摔跟头,路都走不稳的奶娃娃。
平日里连个木勺子都握不太稳,吃饭还要人喂,在雪地里走两步就会摔进雪堆里,瘪著嘴红著眼眶找娘亲,晚上睡觉还要抱著她的胳膊,才能在这常年寒冷的夜里睡得安稳。
这样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娃娃,宋永夏竟然说,要把这样一把一看就非同寻常、甚至带著凛然锋芒的剑,留给他?
杨静柔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愣愣地看著宋永夏,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屋里的热气熏晕了,听错了话。
宋永夏看著她震惊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神色,反而更认真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篤定,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仿佛在说一件再確定不过、就像这窗外的雪每年都会落一样的事。
“是了,留给和垣。”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杨静柔,看向了坐在座椅上,正歪著头听寧春禾说话的宋和垣,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甸甸的期许。
那目光太复杂,像是透过这个小小的孩子,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以后。
隨即他又收回目光,落回杨静柔的脸上,放缓了语气补充道:
“等到八岁的时候,他能修炼了,便给他。”
杨静柔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她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一辈子都没碰过修行的门槛,可这些年,宋永夏和寧春禾偶尔也会提起一些修行相关的事,她听得多了,也多少对修行这件事,有了些零碎却深刻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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