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王与聂(1/2)
寒鸦城,独立於西荒、盪海城、东郡三大势力之外,整座城池由千年不化的玄冰岩垒筑而成,石垣粗礪冷硬,稜角如刀劈斧凿,终年被北境捲来的寒风吹刮,城墙上覆著一层薄薄的霜尘,连日光落下来,都带著几分刺骨的凉。
城中无繁树繁花,唯有寒鸦时而盘旋在石城上空,发出几声嘶哑的啼鸣,为这冷硬的城池添上一丝孤峭的生气。
城主府便坐落在寒鸦城的核心腹地,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石制城堡,无雕樑画栋之精致,无朱门玉砌之华贵,通体由整块玄冰岩凿建,壁面粗糙如铁,厅堂空旷肃杀,连陈设都极简——只有几张素麵石桌、几把粗礪石椅,地面是打磨平整的青石板,踩上去微凉透骨,没有半点菸火气,处处透著寒鸦城独有的、拒人千里的独立与森严。
这座城堡,是寒鸦城的心臟,也是聂家守了多年的规矩与风骨,容不得半分僭越。
此刻,城主府正厅之內,寒鸦城城主聂卫正斜倚在主位石椅上,细长的眸子半眯成一道寒刃,目光沉沉地钉在身前的来人身上,心底翻涌著压不住的波澜。
他面前站著的,不是持了寒鸦城通行令牌的访客,更不是城中本土修士,而是远在南边的西荒蜀国,权倾朝野的首相——王攸之。
聂卫年纪尚轻,论年岁不过刚刚三四十岁,可一身修为早已稳稳踏足筑基境,在这三大势力夹缝的边陲之地,已是实打实的顶尖战力。
他生得一副阴翳容貌,麵皮偏白,眉骨凌厉如刀,最扎眼的便是那双细长的眸子,眼尾微挑,瞳色沉如寒潭深水,不笑时便自带三分冷厉,再加上周身縈绕的、属於筑基修士的淡淡威压,整个人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寒剑,看著温和,实则锋芒毕露,任谁见了,都要下意识退避三舍,不敢轻易招惹。
而王攸之,与他是截然相反的模样。
这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如雪的白髮松鬆散落在肩头,被厅外吹进来的寒风拂得微乱,却丝毫不显狼狈。
一双深黑如墨的瞳仁,藏著阅尽世事的温润与城府,看向聂卫时,嘴角始终掛著一抹和蔼可亲的笑,眉眼弯起,如乡间老翁般和善,与聂卫的冷硬阴翳,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厅堂內的气氛,从王攸之踏入的那一刻起,便凝滯得如同寒鸦城上空的冻云,连风都似被冻住,吹不动分毫。
聂卫连起身相迎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懒懒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身侧一张冰冷的石凳,语气冷硬如玄冰岩,没有半分客套,更无半点待客的热忱:
“南边的道友,这般毫无徵兆地闯我寒鸦城,踏入我城主府,究竟要做什么?”
他的话里裹著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戒备,甚至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弃之不顾。
石桌上摆著几只粗陶茶杯,皆是空空如也,莫说滚热的清茶,就连半滴凉水都没有。
这是聂卫刻意为之,他要让王攸之清清楚楚地明白:
寒鸦城是独立城邦,规矩大於天,外来修士但凡修为越过练气境,若无城主亲赐的通行令牌,连城门都难入,更遑论直闯城主府。
而王攸之,乃是西荒蜀国的首相,是三大国的人,没令牌便贸然登门,便是坏了寒鸦城的规矩,他聂卫,没必要给半分顏面。
王攸之自然將聂卫的冷淡看在眼里,也將桌上空无一物的茶杯瞧得真切,可他脸上的和蔼笑意半分未减,非但没有半分恼意,反而缓步走到石凳前,缓缓落座,脊背挺直,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置身於西荒蜀国相府的雅室之中,而非这冷硬肃杀、处处透著敌意的寒鸦城主府。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寒鸦城自立门户多年,不臣西荒,不附盪海,不尊东郡,是三大势力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硬骨头。
城中规矩严苛如铁,聂卫更是出了名的恪守城规、性情冷厉,心中唯有寒鸦城的独立与安稳,从不愿掺和三大国的任何纷爭,更不会因半分私交,便坏了城池的根本。
自己此番未持令牌,径直入城入府,聂卫会摆这般冷脸,实属情理之中。
这位寒鸦城主,看似年轻,实则心思极深,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凡涉及寒鸦城的中立立场,半点情面都不会讲。
所以王攸之压根没指望聂卫会笑脸相迎,他此番前来,本就不是为了求一时的客气,而是有要事,自然有足够的耐心,应对聂卫的冷硬与刁难。
听得聂卫的质问,王攸之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了抚頷下的白须,轻笑一声,语气放缓,试图以旧情软化僵局:
“呵,道友这话可见外了。我这番来得急切,未曾提前递帖,是我礼数不周。但你我二人相识多年,也算有几分交情,难道道友连坐下来听我一言的机会,都不肯给吗?”
他刻意提起“多年交情”,是算准了聂卫虽冷硬,却並非无情之人,想以私情为引,撬开聂卫的口,绕开寒鸦城的规矩壁垒。毕竟在这乱世之中,私交有时,是打破僵局最软的刀。
可聂卫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半眯的眸子骤然睁开,细长的眼眸里迸出冷厉的光,周身的筑基威压微微外放,让厅堂內的空气都骤然一紧,连石桌上的粗陶杯都轻轻颤了颤。他猛地抬手,厉声打断了王攸之的话,语气里的决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哎,打住。”
几字落下,如冰锤砸石,震得厅堂內的石屑都微微颤动。
聂卫坐直了身子,阴翳的脸上满是严肃,目光如寒刃般死死盯著王攸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交情是交情,但我寒鸦城可不是说交情的地方。”
他心里的警惕已然攀至顶峰,王攸之一开口就提交情,分明是想绕开寒鸦城的铁规,妄图以私情裹挟自己。
聂卫心中冷笑不止,西荒蜀国的首相,放著好好的相府不待,千里迢迢跑到这夹缝中的独立城邦来,绝不是为了敘旧那么简单,定然是想拉拢寒鸦城,或是图谋什么关乎三国纷爭的利益。
他聂卫守著寒鸦城,守的就是中立二字,一旦沾了三国的浑水,寒鸦城多年的安稳便会毁於一旦,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什么交情,什么旧谊,在寒鸦城的存亡面前,一文不值。
王攸之被聂卫这般厉声打断,脸上的和蔼笑意终於淡了几分,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端起面前的粗陶茶杯,想借著抿茶的动作,掩饰这片刻的窘迫。
可手指触碰到茶杯壁的瞬间,才猛然惊醒,这杯子里乾乾净净,连半分水汽都无,空空荡荡,恰如他此刻被堵在喉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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