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巨树(2/2)
宋永夏眯起双眼,目光扫过盆地的每一个角落,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数遍,可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心底的疑惑渐渐升起,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难道是他走错了方向?还是法卷的指引出了差错?
他站在原地,静立片刻,压下心头的纷乱,重新冷静下来。
一路行来,法卷的牵引从未偏差,每一次方位的指引都精准无误,绝不可能在最后关头出错。
想来,法卷所標註的,並非具体的点位,只是这片地域的大致范围,真正的玄机,藏在这片盆地的某处,只是被厚雪掩盖,未曾显露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宋永夏心中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篤定。
他不再迟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长长的木桿——这是他早前途经一片枯林时削制的,本是用来探雪下深浅,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抬手脱去身上的棉衣,只著单衣站在寒风中。
凛冽的冷风瞬间卷著雪粒扑在身上,冰冷的触感顺著皮肤往里钻,冻得他下意识地抖了抖肩膀,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周身。
可他只是咬了咬牙,將棉衣展开,仔细地绑在木桿的顶端,缠了一圈又一圈,確保牢固之后,才握著木桿,用力將其插入脚下的积雪之中。
木桿深深扎进雪层,直抵冻土,顶端绑著的棉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成了这片纯白盆地中,唯一醒目的標记。
冷风越发凛冽,刮在身上像冰刀割过一般,疼得刺骨。
宋永夏深吸一口气,运转灵气抵御寒意,不过片刻,便適应了这刺骨的冷。
他终究是引气修士,体魄远超常人,短暂的寒冷虽难耐,却绝不会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只是这雪域的寒,实在是冷得超乎想像,冷入骨髓,冷透经脉,连灵气流转,都带著几分滯涩。
“哎,只能说此地当真是冷得稀奇。”
他低声吐槽了一句,声音被寒风捲走,散在空寂的雪地里。
事不宜迟,他定了定神,按照既定的方向,先向著北边迈步而去。
盆地远比想像中开阔,加之积雪深厚,步履艰难,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少气力。
宋永夏沿著正北方向,一步步前行,目光紧紧盯著脚下的雪面,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凸起、凹陷,或是顏色的差异。
可无论他走得多远,看得多细,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白,雪面平整如镜,连半分异常都寻不到。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他的双腿已经酸胀难忍,久到怀中的法卷都被捂得温热,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头的雪原,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玄机。
宋永夏停下脚步,望著空茫的北方,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循著记忆,向著標记木桿的方向折返。
一路往回,依旧是单调的白雪,唯有那杆绑著棉衣的木桿,在远处的雪地里渐渐清晰,成了唯一的方向。
回到原点,他站在木桿旁,稍作歇息,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隨即再次迈步,向著东边搜寻而去。
东边的地势与北边別无二致,依旧是深雪覆野,天地一白。
他依旧走得仔细,感官全开,灵气时刻戒备,可结果与北边如出一辙——除去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当真什么也见不到,连一丝不同於积雪的痕跡都没有。
心底的焦躁渐渐升起,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不能急,越是靠近终点,越是要沉住气,玄机必定藏在这里,只是他还未寻到而已。
如此安慰著自己,他再次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原点。
宋永夏不再耽搁,伸手將木桿上的棉衣解下,重新裹在身上。
厚实的棉衣瞬间隔绝了外界的酷寒,暖意重新包裹住身体,冻得僵硬的四肢渐渐舒缓开来,连带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四个方向,南是他来时的路,北与东皆已寻遍,一无所获,如今只剩下西边。
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西边,宋永夏裹紧棉衣,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一丝坚定,隨即迈开步伐,向著西边快步而去。
身上有了棉衣的庇护,大量的寒冷被隔绝体外,他无需再耗费灵气抵御严寒,气力充足,脚下的速度也因此提升了不少,在雪地上踏出一串密集的脚印,向著盆地西侧延伸而去。
他在心中默默掐算著大致的时间,一步一步,坚定前行。
周遭的白雪依旧单调,天光依旧惨白,可他的目光却越发锐利,不敢有半分鬆懈。
他知道,自己离真相已经越来越近,法卷指引的地方,绝不会空无一物。
就在他走得心神紧绷,几乎要將周遭的白雪刻入眼底时,视线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丝极淡的、不同於平整雪面的轮廓。
那是一片常人极难发觉的突起,浅浅地伏在雪地里,与周遭的厚雪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看出半分差异。
宋永夏的心臟猛地一跳,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被一股狂喜击中,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从缓步变成疾走,又从疾走变成奔跑,靴底踏碎积雪,溅起一片雪沫,向著那处突起狂奔而去。
心底的激动难以抑制,一路的跋涉,一路的孤寂,一路的凶险,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狂奔片刻,他终於奔至那处突起旁,俯身扒开表层的浮雪,指尖刚触到雪下的硬物,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极艷的色彩,在一片惨白的雪地中,显得格外诡异,格外醒目。
那是一片绿盈盈的树叶。
鲜嫩,饱满,带著鲜活的生机,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雪地里,仿佛刚从枝头飘落,连一丝霜寒都未曾沾染。
宋永夏的动作猛地顿住,盯著那片绿叶,嘴角忍不住狠狠一抽,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这冰天雪地、酷寒刺骨的地方,连枯草都难寻一株,竟然还能有活著的树?
还能有这般鲜嫩的绿叶?
这太诡异了。
震惊之余,宋永夏的好奇心与期待感瞬间拉满,他不再犹豫,双手扒开积雪,奋力向上连续攀爬。
身下的突起並非土坡,而是被厚雪掩盖的高地,越往上爬,积雪越薄,空气中的寒意,竟隱隱有了一丝极淡的暖意,与下方的酷寒截然不同。
他爬得极快,心中的期待越来越盛,直到他攀上高地的顶端,站在高处向下望去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眸中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错愕。
在这片万里冰封、纯白死寂的雪域之中,在这片他寻了许久的盆地西侧,一棵参天巨树,就那样静静地矗立著,拔地而起,直衝天际。
树干粗壮得需数十人合抱,树皮呈深褐色,纹理苍劲,如同盘龙臥虎,盘根错节的根系深深扎入地下,衝破厚雪的覆盖,裸露在外,尽显苍劲之力。
树冠更是大得惊人,枝椏横斜,向外无限延展,隱天蔽日,將大片的雪原都笼罩在树荫之下。
满树的绿叶繁茂葱蘢,层层叠叠,在惨白的天光下,泛著鲜活的绿光,与周遭的皑皑白雪形成极致的反差,美得惊心动魄,又诡譎得让人心悸。
没有狂风撼动枝叶,没有寒雪沾染绿意,这棵巨树,就那样在酷寒的雪域中,独自生长,独自繁茂,成了这片纯白世界里,唯一的生机,唯一的异色,也是宋永夏跋山涉水、跨越万里雪域,最终寻到的终点。
他站在高地上,望著眼前这棵隱天蔽日的参天大树,久久未语,唯有怀中的法卷,传来愈发清晰的温热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