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新卷(1/2)
“这……这是?”
宋永夏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被寒风揉碎了的砂砾,堵在喉咙口,连完整的字句都吐不顺畅。
前一瞬还裹挟著他的,是砭骨的冷风,那风像无数把细薄的冰刃,刮过脸颊、脖颈、手腕,钻进衣衫的每一道缝隙,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发僵,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只能凭著本能在陡峭的寒坡上挣扎前行,眼前只剩一片混沌的灰白与呼啸的风鸣。
可就在他抬眼的剎那,所有的寒意、所有的狼狈、所有的挣扎,都被眼前横亘天地的景象狠狠撞碎,连带著思绪都瞬间空白,只剩下极致的震惊,攥住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失神地望著眼前的巨树,目光凝滯,瞳孔因极致的错愕而微微放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生怕惊扰了这方突兀出现的天地奇景。
这树究竟有多高?宋永夏抬眼望去,视线竟望不到树冠的尽头,只看到虬结苍劲的枝干向四面八方舒展,遮天蔽日,將周遭的天光都滤成了一片温润的淡影。
树干粗得难以估量,十几人合抱都未必能环住半圈,深褐色的树皮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纹路,像是岁月鐫刻下的沧桑印记,每一道纹理都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与厚重。
枝干上生著层层叠叠的叶片,不是寻常林木的翠绿,而是一种透著莹润光泽的墨绿,叶片交错间,漏下细碎的、暖融融的光粒,落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斑。
整株巨树静静矗立在天地间,没有半分凌厉,却自带一种磅礴无垠的威压,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源自本源的、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苍茫气息,像一尊沉睡万古的神祇,静静守著一方天地。
宋永夏就这么怔怔地望著,大脑一片空白,过往的所有见闻、所有认知,都在这株巨树面前显得渺小又苍白。
他不知道自己僵立了多久,直到四肢渐渐回暖,一股陌生的、绵柔的暖意缓缓漫过周身,他才猛地回过神,念头终於从巨树的震撼中抽离,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那股缠了他许久、冻得他几乎窒息的冷风,竟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
不是风停了片刻,而是彻彻底底的消散。
再也没有冰刃般的风丝刮过肌肤,再也没有刺骨的寒意钻进衣衫,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温润的暖意,像春日里最柔和的暖阳,又像深山里温软的泉雾,轻柔地包裹著他的四肢百骸,一点点驱散了之前积在骨缝里的寒僵,让他紧绷的肌肉、僵硬的关节,都渐渐舒缓开来。
宋永夏下意识攥了攥拳头,指尖终於恢復了些许知觉,温热的血液重新流遍指尖,那种从极致寒冷坠入极致温暖的反差,让他心底猛地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惊喜,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眼前的巨树太过诡异,这突如其来的暖意也太过蹊蹺,他不敢有半分大意,只能强压著心头的悸动与欣喜,保持著最基本的谨慎。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陡坡,坡面布满了细碎的碎石与湿滑的腐土,陡峭得近乎垂直,若是贸然前行,极易失足滚落。
宋永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屈膝,顺著陡坡的弧度小心坐下,臀部贴著粗糙的岩面,掌心死死扣住坡面凸起的石块,控制著力度,一点点向下滑去。
碎石被他的动作带得簌簌滚落,坠向下方的深渊,却听不到半点落地的声响,只有耳边縈绕著巨树周遭轻柔的风息,混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沁入心脾。
下滑的过程並不长,却每一秒都让他绷紧了神经。
直到脚下终於触到平整、鬆软的地面,不再是陡峭的岩坡,宋永夏才鬆了口气,撑著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抬眼望去——他终於,实实在在地站在了这株巨大的古树之下。
站在树底抬头看,巨树的震撼更甚。粗壮的枝干横空斜出,像巨龙的爪牙,遮天蔽日。
树根深深扎进地下,裸露在外的部分蜿蜒盘踞,像沉睡的虬龙,牢牢锁住这片土地。
周遭更是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任何活物的呼吸声、脚步声,甚至连风拂过叶片的声响都轻得几不可闻,整个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与这株巨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急促。
宋永夏反覆確认了三遍,確定这片平地之上,除了他之外,再无半个人影,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不存在,这才缓缓放下心,却依旧保持著小心翼翼的姿態,缓缓抬起手,探入自己的怀中。
指尖触到法卷的瞬间,一股微凉、古朴的触感传来,法卷的质地坚韧,表面刻著细碎的、看不清纹路的印记,硌著指尖,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宋永夏的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了怀中的物事,又像是怕打破周遭的静謐,一点点將法卷从怀中掏了出来。
法卷刚一离开他的掌心,暴露在巨树之下的空气中,奇异的景象便骤然发生。
先是整株巨树的周身,都缓缓縈绕起一层淡淡的、莹润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不凌厉,柔和得像晨雾,顺著巨树的枝干、叶片、树根缓缓流淌,將整株古树都笼罩其中,让本就古老苍茫的巨树,更添了几分縹緲的仙气。
紧接著,宋永夏掌心的法卷猛地一震,一股微弱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法卷中传来,瞬间挣脱了他的掌控,轻飘飘地从他手中飞起,缓缓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法卷静静悬在离地数尺的位置,表面也泛起了与巨树同源的淡光,光芒流转间,与巨树周身的莹光遥遥呼应,仿佛两者本就是一体。
宋永夏的心猛地一紧,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缩紧,呼吸也隨之一滯。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重新抓住法卷,可指尖刚一触碰那层淡光,便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弹开,根本无法靠近。
压下心头的不安,目光死死盯著悬浮的法卷,脚步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亦步亦趋,不敢离得太远,也不敢靠得太近,满心都是忐忑与好奇,不知道这法卷究竟要去往何处,更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
法卷之中,何枫的意识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兴奋与激动如同奔涌的洪流,充斥著他整个灵体,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身的波动。
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源自本源的呼唤。
是他缺失了万古的部分,是他灵体残缺的根源,是他日夜渴求、却始终寻不到的归处。
这股牵引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强烈,瞬间衝破了他长久的沉寂与混沌。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牵引的源头,就在巨树的方向。
何枫拼命压制著灵体的震颤,集中所有的意识,牢牢掌控著法卷的本体,操控著它,向著那股对自己吸引最强的地方,缓缓飘去。
他没有身体,无法感受冷暖,无法触碰实物,可此刻,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巨树的苍茫气息,温润的暖意,宋永夏紧张的心跳,还有那股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的本源牵引。
每向前飘一寸,那股牵引就浓烈一分,他心底的激动就多一分,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靠近,再靠近,找到那处牵引的源头,补全自己。
法卷在他的操控下,稳稳地向前漂浮,淡光流转,与巨树的光芒交融在一起。
宋永夏跟在法卷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几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目光在法卷与巨树之间来回切换,心底的疑惑与好奇翻涌不休。
他不知道法卷为何会被巨树吸引,不知道这株巨树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忐忑、不安、好奇、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让他的脚步愈发谨慎,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一切,更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一人一卷,就这样一前一后,缓缓向著巨树的根部靠近。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何枫感受到的本源牵引也愈发狂暴,灵体几乎要脱离法卷,径直衝向那处源头。
他死死咬著意识的最后一丝清明,操控著法卷,终於来到了那股吸引最强的地方——巨树的根茎部。
巨树的根茎粗壮无比,裸露在外的部分蜿蜒交错,像无数条虬龙盘踞,深深扎进地下,而在主根茎的正中央,赫然有著一处黑漆漆的空洞,空洞不大,却深不见底,一层淡淡的白色烟雾正从空洞中裊裊飘散,向上縈绕、聚拢,缓缓形成一道类似於门扉的屏障,轻柔地遮挡在空洞入口,將里面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任凭目光如何窥探,都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白雾,看不清分毫內里的模样。
白雾轻柔、温润,带著与巨树同源的草木清香,还有一丝悠远、古朴的气息,从门后缓缓飘出,縈绕在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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