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决意(2/2)
那软糯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了宋永夏的心一下,让他瞬间软了下来。
他俯身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宋和垣柔软的头髮,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头皮,带著淡淡的奶香味,心中的牵掛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
他放柔了语气,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季父出去给和垣找好吃的,找最甜的野果,还有毛茸茸的小兔子玩具,很快就回来...
等季父回来,就教和垣吹口哨,好不好?”
小傢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隨即又低下头,小手抓起馒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脸颊鼓鼓的,像一只贪吃的小松鼠,只是啃得慢了些,时不时还抬眼瞟一眼宋永夏,像是怕他突然消失。
膳堂內的气氛渐渐恢復了之前的温馨,火塘里的火苗依旧欢快地跳跃著,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碗碟碰撞的轻响。
宋和垣啃馒头的细微咀嚼声,还有杨静柔收拾碗筷时的叮噹声交织在一起,牢牢包裹著这被风雪肆虐的屋子。
宋永夏坐在桌旁,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三人:
他知道,这一趟黑石山脉之行,定然不会平静。
家中法卷连日来的指引愈发清晰,那股若有似无的牵引力,像是在召唤著他前往某个未知的地方。
他隱隱有种预感,法卷的指引背后,或许藏著能让他修为大增、甚至改变命运的巨大机缘,可更可能藏著难以预料的致命凶险。
山中有妖兽横行,更有未知的陷阱与危机,或许还有当年那场巨变的蛛丝马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但他別无选择。
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巨变,如同昨日之事,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修行之路本就是布满荆棘。
但他如今卡在引气中期已有许久,若不能儘快突破,別说保护身边的人,就连在这极北之地安稳立足都难。
......
吃过饭,杨静柔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端著沉甸甸的木盆走进了后厨。
后厨里,井水的冰凉与灶火的余温交织在一起,水声淅淅沥沥地传来,与屋外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寧春禾则牵著宋和垣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走到院中玩耍,院角的梅枝上积满了白雪,被孩子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惊得宋和垣咯咯直笑。
孩子清脆的笑声偶尔透过窗欞传进来,驱散了屋內些许凝重的气息。
宋永夏则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衫,转身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
迈入屋后,他轻轻关上房门,將屋外的风雪与喧囂都隔绝在外。
屋內光线稍暗,只有一扇狭小的木窗透进些许昏沉的天光,斜斜地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穿过外间的简陋陈设: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破旧的木椅,墙角堆著几捆乾柴——而后他来到了屋子最里面,那间许久无人居住的小屋。
这间小屋平日里总是锁著,钥匙只有他一人持有,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墙角一个陈旧的木架,再无他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尘埃与木料混合的味道。
木架是用坚硬的枣木打造的,虽已有些年头,却依旧稳固,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中央,供奉著法卷。
宋永夏走到木架前,神色瞬间变得肃穆起来,他对著法卷恭恭敬敬地躬身拜了三拜,隨之起身后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小心翼翼地將法卷从木架上取下,双手捧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法卷依旧是那副陈旧不堪的模样,米黄色的绢帛已经泛黄髮脆,边缘甚至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细细的纤维。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扭曲缠绕,寻常人看一眼便觉头晕目眩,心神不寧。
只是此刻,法卷上再也没有了前几日那般耀眼的金光异动,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沉寂之中,就像一件被岁月遗忘的普通旧物。
可宋永夏能清晰地感觉到,法卷內部,似乎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气息在缓缓流转,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虽不夺目,却异常清晰地指引著他,朝著北方那个既定的方位前行——那正是黑石山脉的方向。
这股气息很淡,却很执著,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引著他的心神。
宋永夏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然褪去了所有的迟疑与牵掛,只剩下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如同寒潭般沉静。
『明日便出发,无论前方是机缘也好,是凶险也罢,我都要去看看...』
窗外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发猛烈,寒风如同脱韁的野兽般呼啸著,疯狂地拍打在石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著山外的凶险,又像是在劝阻著他的前行。
屋內却是一片寂静,只有宋永夏平稳而深沉的呼吸声,与法卷微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他將法卷小心翼翼地用柔软的棉布包裹好,再用结实的布条缠了几圈,紧紧绑在了自己的怀里,让那冰凉的触感贴著心口,仿佛能感受到那微弱气息的流转,给予他前行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双腿自然交叠,双手结出坤宫道通的基础印诀,置於膝上,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打坐。
......
火塘里的炭火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只余下些许暗红的炭火,散发著微弱的暖意,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屋內渐渐冷了下来,寒气从石缝中渗透进来,侵袭著肌肤,唯有宋永夏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气光晕,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著,如同一尊扎根大地的磐石,在风雪笼罩的深夜里,默默积蓄著力量。
窗外的风雪还在继续,呼啸声如同永恆的歌谣,诉说著这片土地独有的苍凉与凶险。
而屋內的人,已然心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