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倾颓(1/2)
我叫宋宗礼
永和乡的月光曾照见我平庸的幼年,也映过宋家商號的鎏金招牌。
父兄皆有经世之才,大哥掌商事如烹小鲜,二哥驭乡邻如执准绳,唯有我,资质钝拙,性子温吞,只配蹲在院角,看族中车马往来、意气风发。
那时宋家烟火鼎盛,我从没想过,这满门荣光,终要落在我这最不起眼的人肩头。
父兄遇刺的寒夜,月光染著霜气。族老们围坐堂中,目光在子弟间逡巡,最终落在我身上——矮子里拔將军,平庸的我,竟成了宋家最后的掌事人。
我攥著父兄留下的印信,指腹磨过冰凉的纹络,只知守成,不懂谋算,更辨不清人心深处的沟壑。
昔年我轻信远房表叔,念及宗亲之谊,竟信他能力挽狂澜,盘活宋家亏空的商事,孰料此人暗通外寇,將家中仅剩的田產商铺尽数变卖,釜底抽薪。
后又有王氏一族,借我兄长商队之名,捏造巨额欠款的假据,牵头联合诸族登门逼討,步步紧逼。
想我父兄在世之时,宋家鼎盛,王氏之流见了我族之人,哪一个不是卑躬屈膝、笑脸逢迎,唯宋家马首是瞻,听候驱驰?
我何尝不知,这墙倒眾人推的境遇,皆因我庸碌无能、守业无方。
可那时竟还侥倖自欺,以为宋家余威仍在、一如往日,便硬气拒绝了割地求和的提议。
此举终是引来了外姓反叛,刀兵破院,血流成河,族人死伤殆尽,昔日烟火鼎盛的宅院,只剩断壁残垣与满地尸骸。
我拼尽最后力气,裹起襁褓中的幼子,在月色掩护下仓皇出逃,辗转流离,才落脚於这宋家发家的祖地——安丰村。
幸得父兄幼时教我的处世分寸,又有祖地宋家下人相助,这安丰村不似永和乡那般人心叵测、趋炎附势,我才得以勉强立足。
白日耕织餬口,夜里守著幼子,看他眉眼间渐露父兄当年的英气,天赋亦日渐显露。那份熄灭的念想再度燃起来——我要等他成年,助他夺回家业,洗刷宋家屈辱。
待幼子长成,我便暗中派人打探永和乡局势,父子二人密谋数年,只待时机成熟便动身。
可天不遂人愿,他上山探查路况时,竟离奇殞命。我疯一般赶至山中,从恶狼禿鷲口中抢回他残破的尸身,指尖抚过尸身旁那枚刻著“王”字的令牌,心头刺骨冰凉。
归家后,儿媳不堪丧夫之痛,竟自绝隨他而去,只留两个嗷嗷待哺的孙儿,守著这空荡荡的院落。岁月熬白了我的鬢髮,也磨碎了復仇的执念,只剩护著孙辈活下去的念头。
山风卷著寒意掠过院落,我守著两个稚弱孙儿,日子只剩麻木的熬煎。
儿媳的丧声犹在耳畔,亡儿的惨状刻入骨髓,我以为余生只剩枯寂待死,直到永春从山神庙捡回那幅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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