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看戏(2/2)
王承恩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小声问:“陛下,这……这说的是什么呀?”
“说的是,有人占著茅坑不拉屎,屎都要溢出来了,还捨不得挪窝。”朱由检用最通俗的话解释了一句。
王承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厅內,那白髮老者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终於,一个按捺不住的年轻人猛地站了起来,他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李大人!我等敬您是朝廷命官,可您也不能如此含沙射影!我张家的田產,那是祖上三代一分一毫积攒下来的,有地契为凭!怎能与那枯枝朽木相提並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的人暗暗叫好,有的人却嚇得直想把他按下去。
李岩抬起眼,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著一丝悲悯。
“这位公子,稍安勿躁。”
他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和,“本官的故事,讲的是前朝旧事,与田產有什么关係?不过既然张公子提到了田產,那咱们就来好好地讲一讲。既然张公子的田產,每一分都来路清白,有地契为凭,那又何必对號入座,如此激动呢?”
“你……”那年轻人被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他涨红著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在旁边长辈的拉扯下,才恨恨地坐了回去,只是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李岩环视一周,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诸位,”他站起身,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郑重,“陛下仁慈,不愿见扬州这棵大树,也因几根枯枝而倾颓。所以,特降恩旨。”
“自今日起,限期七日。凡在此期间,主动向清田司自查自纠,將名下不法之田上缴者,朝廷既往不咎,只当是糊涂帐,算清了便罢。”
“七日之后,”李岩的语气陡然转冷,“若还有人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朝廷的法度,不讲情面了!”
“届时,锦衣卫会拿著这本册子,”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崭新的名册,轻轻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挨家挨户地去帮你们……算一算帐!”
那一声脆响,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本册子上。
他们心里清楚,锦衣卫查出来的东西,只会比他们自己交出来的,多得多!
到那时,掉的就不是几亩地,而是脑袋了!
“当然,”李岩脸上的寒意散去,又恢復了温和的笑容,“我相信,在座的诸位,都是深明大义的读书人,都是我大明的忠臣良民,断然不会做出那等自绝於君父、自绝於大明的蠢事。”
他重新举起酒杯:“来,李某再敬大家一杯。预祝诸位,与我大明,共迎一个崭新的开始!”
这一次,没人敢再迟疑。
满堂士绅,无论老少,全都颤巍巍地站起身,举起酒杯,那动作,竟是出奇地整齐划一。
“多谢……李大人指点……”
“我等……定不负圣恩……”
假山后,朱由检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转身就走。
这齣戏,最精彩的部分已经演完了,剩下的,不过是些哭爹喊娘的扫尾活计,不看也罢。
李岩这把刀,用得果然顺手。敲山震虎,恩威並施,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陛下,这就回了?”王承恩提著食盒,小跑著跟上。
“回了。”朱由检走在幽暗的廊道下,心情畅快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