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看戏(1/2)
夜色如墨,將知府衙门的重重院落都浸染得深沉。
几只灯笼在廊下隨风轻晃,光影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朱由检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家翁穿的青布直裰,头上的翼善冠也换成了方巾,整个人敛去了威仪,多了几分儒雅隨和。
王承恩也换了身小廝的打扮,跟在后面,手里还提著个食盒,装模作样。
“陛下,咱们……真就这么过去?”王承恩压著嗓子,一步三回头,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著。
“不然呢?难不成敲锣打鼓地去,告诉他们朕来听墙角了?”朱由检心情不错,还开了句玩笑。
他带著王承恩,熟门熟路地绕开正路,专挑些僻静的夹道和花径走。
朱由检的住处与知府衙门本就离得极近,甚至有些院墙都是相通的。
没费多大功夫,两人就摸到了后堂附近的一处假山背后。
这里位置绝佳,隔著一丛翠竹和一扇半开的窗户,正好能將宴客厅里的情景和声音,听个七七八八。
厅內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可那热闹劲儿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虚假。笑声是乾的,劝酒声是飘的,仿佛每个人都在卖力地演著一齣戏,却又心不在焉。
朱由检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饶有兴致地往里瞧。
李岩坐在主位,一身素色长衫,神情温润,正举著酒杯,对著满堂的士绅大户。
“诸位乡贤,能在百忙之中赏光赴宴,李某不胜荣幸。”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扬州自古繁华之地,仰赖的便是诸位的经营与智慧。这杯酒,李某敬大家。”
在座的,都是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老的头髮花白,小的也已人到中年,个个锦衣华服,可脸上的表情,却比哭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们僵硬地举起酒杯,跟著一饮而尽,那酒的滋味,怕是比黄连还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个坐在李岩下首,鬚髮皆白的老者,看起来是这群人里头领头的。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对著李岩拱了拱手。
“李大人,您客气了。圣驾亲临扬州,我等地方士绅,未能早早迎驾,已是罪过。大人不计前嫌,还设宴款待,我等实在是……惶恐不安啊。”
隨著老者开口,满堂的喧闹声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岩笑了笑,示意老者坐下。
“老先生言重了。陛下天恩浩荡,既往不咎。今日请诸位来,不是为了问罪,只是想和大家聊聊家常,说说故事。”
说故事?
眾人面面相覷,心里更没底了。
李岩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轻轻吹著热气,缓缓开口。
“前朝有位大员,告老还乡,在京城郊外置办了一处极大的园子。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无一不精,无一不美。他最是爱惜园中的花木,每日都要亲自打理。”
“可日子久了,人也懒了。园子里的树木疯长,有些枝丫枯了、病了,他嫌修剪麻烦,便由著它们去。亲朋好友劝他,说枯枝不剪,会坏了整棵树。他却摆摆手,说无妨,家大业大,坏几根枝丫算什么。”
故事讲到这里,厅內气氛愈发沉重。那些原本还强作镇定的士绅,不少人额头已经见了汗。
李岩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结果呢?那些枯枝烂叶,引来了虫蚁,生出了腐霉。一开始,只是烂了一根枝,后来烂了一截杈,最后,那腐烂顺著枝干,一直蔓延到了树根。等到那位大员终於醒悟,想去救治的时候,那棵当年能遮蔽数亩地的参天大树,轻轻一推,就轰然倒塌,化作了一地朽木。”
故事讲完了。
厅內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假山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朱由检靠在冰凉的假山石上,笑了一下。这个李岩,讲故事,当真是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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