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黑石堡的三方会谈（1/2）

清晨。

凯萨琳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她站在塔楼窗前，看著一队骑兵卷著尘土衝进城堡大门。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女性，深灰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肩章上的金色纹章即使在晨光中也显得刺眼。

玛格丽特·铁砧，黑石堡的最高指挥官，终於回来了。

“根据莉娜中校的描述，玛格丽特指挥官今年四十二岁，在边境服役二十五年，以铁腕和务实著称。”

希尔薇站在凯萨琳身后，语速极快却又清晰地匯报著昨晚紧急搜集的情报。

“她不喜欢王都的贵族，尤其討厌那些『只会在宴会上討论战略的公子哥和小姐』——这是她三年前在一次军事会议上的原话。”

“也就是说，她对我这种『王都来的公主』有天生的偏见。”

凯萨琳目光仍追隨著楼下那个利落下马的身影，总结道。

“恐怕是的，殿下。”希尔薇担忧地说道，“而且她这次提前回来，很可能已经听说了遗蹟的事情，还有我们击败审判骑士小队的消息。”

凯萨琳点点头，目光落在楼下庭院。

玛格丽特已经下马，正將韁绳隨手拋给勤务兵，和迎上来的莉娜中校面色严峻地快速交谈。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凯萨琳也能感受到那女人身上散发出的、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气场。

“该来的总会来。”她利落地转身，“希尔薇，去通知塞西莉亚修女，一小时后在主厅举行三方会谈。另外，让黛西和艾丽卡在会谈期间待在房间里，別出来——两条龙出现在正式外交场合，解释起来太麻烦。”

“是，殿下。”

……

一小时后，黑石堡主厅。

长桌被重新布置过。

主位空著——那是城堡主人的位置，在玛格丽特明確表態前，凯萨琳明智地选择不去坐。

左侧坐著玛格丽特和莉娜。

玛格丽特已经换上了正式的指挥官制服，深蓝色军装烫得笔挺，胸前掛著一排彰显战功的勋章。

她的面容稜角分明，深棕色头髮剪得很短，灰蓝色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视时仿佛带著实质的重量。

莉娜坐在她旁边，腰背挺得笔直，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右侧是塞西莉亚和她的两名年轻修女隨从。

修女小姐已经恢復了平日端庄的打扮，白色修女袍一尘不染，只是垂眸时，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凯萨琳坐在长桌中间位置——既不喧宾夺主，也不显得弱势。

希尔薇站在她身后，手里捧著文件夹和地图筒，神情专注。

“首先，欢迎玛格丽特指挥官归来。”凯萨琳率先开口，声音清亮而平稳，“我是凯萨琳·紫荆花，奉女王之命前来处理边境遗蹟事宜。在我身边这位是塞西莉亚修女，代表圣光教廷前来……慰问。”

玛格丽特的目光像探照灯般在凯萨琳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塞西莉亚，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修女阁下，教廷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圣光关怀所有探索古老智慧的同道。”塞西莉亚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回应道，“我们无意干涉王国事务，只是提供必要的协助。”

“协助？”玛格丽特突兀地笑了，那是种嘴角扯动却未及眼底的、不带温度的笑，“一个月前，一队审判骑士试图强行进入遗蹟，与我方士兵发生衝突。三天前，又有一支小队在附近活动，然后失踪了。这就是教廷的『协助』？”

气氛瞬间紧绷。

莉娜的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塞西莉亚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凯萨琳注意到她握著圣徽杖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关於审判骑士的事情，我需要解释一下。”凯萨琳適时地、语气自然地插话，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事实上，那支审判骑士小队確实进入了遗蹟，並且触发了遗蹟的防御机制。我与我的护卫在追查过程中，与他们遭遇了。”

玛格丽特立刻转向凯萨琳，灰蓝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然后呢？公主殿下和您的护卫，是如何应对一支全副武装的审判骑士小队的？”

“靠遗蹟本身的危险。”凯萨琳面不改色，目光坦然地回应，“审判骑士试图强行打开一处封印，引发了大规模的魔法反噬。我的护卫对古代魔法有所研究，我们侥倖逃脱，但他们……没能出来。”

短暂的沉默。

玛格丽特身体向后靠了靠，显然不相信这个说辞的全部，但她没有立刻质疑，而是换了方向问：“遗蹟里到底有什么，值得教廷如此大动干戈？”

凯萨琳微微侧头看向希尔薇。

女僕立刻上前一步，展开带来的地图——不是普通地图，而是一张手绘的遗蹟內部结构草图，標註著陷阱区域、灵体巡逻路线和几个重点房间。

“这是根据我的探索整理的初步资料。”凯萨琳伸出手指，精准地指著地图，“遗蹟分为三层。我们目前只探索了第一层和第二层的一部分。第一层主要是外围防御和储藏区，有大量的魔法陷阱和自动灵体守卫。第二层开始出现生活区和研究设施，我们在那里发现了这个——”

她从希尔薇手中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拓印纸，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纸上是用炭笔拓印的精灵文字，以及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图案。

塞西莉亚在看到图案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滯。

玛格丽特虽然不懂魔法，但也能看出图案的非凡精妙和扑面而来的古老。

“这是我们在第二层一个实验室发现的。”凯萨琳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文字部分记载了一种名为『源光转化』的实验。简单来说，古代精灵试图將一种原始的光能量转化为更易使用的形式。实验……部分成功了，但也导致了灾难。”

“什么灾难？”玛格丽特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实验设施爆炸，能量泄漏，半个精灵王都被毁。”凯萨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也是精灵王朝衰落的诱因之一。”

塞西莉亚的脸色明显有些发白。

她想起昨晚凯萨琳说的那些话——圣光是转化而来的，转化过程存在污染。

难道……是真的？

“所以教廷想要这个『转化技术』？”玛格丽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恐怕是的。”凯萨琳肯定地点头，“但问题是，遗蹟的防御机制极其复杂，强行闯入只会触发更严重的后果。那些外围灵体您昨晚应该已经见过了，塞西莉亚修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修女小姐。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点头证实：“是的。昨晚我试图接近森林边缘，触发了灵体警戒。如果不是公主殿下及时出现並平息了事態，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玛格丽特盯著塞西莉亚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实性，然后重新將目光锁定在凯萨琳身上：“公主殿下的意思是？”

“我建议成立一个正式的『边境遗蹟联合研究小组』。”凯萨琳说出了准备好的方案，语气变得更具规划性，“由三方共同组成：王国方面提供军事保护和后勤支持，教廷方面提供魔法和古籍研究支持，而我作为王室代表和首次探索者，负责协调和主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玛格丽特和塞西莉亚，清晰地补充道：“小组的所有发现，都將由三方共享。但遗蹟本身的主权，属於紫荆花王国——这点不容商议。”

玛格丽特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公主殿下，恕我直言。”她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您提出的方案听起来很美好，但有几个实际问题。第一，教廷会同意『共享』吗？他们的行事风格向来是独占。第二，遗蹟的危险性如何控制？我不想让我的士兵去送死。第三……”

她身体前倾，直视凯萨琳的眼睛，拋出了最尖锐的问题：“您凭什么主导？凭您『首次探索者』的身份？还是凭您是公主？”

直白，尖锐，毫不留情。

莉娜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看凯萨琳的表情。

塞西莉亚微微蹙眉，觉得玛格丽特过於无礼了。

但凯萨琳反而笑了。

不是偽装的笑，是真的觉得有趣、甚至带点欣赏的笑。

“指挥官问得好。”她说，笑容未减，“那么我来一一回答。第一，教廷是否同意共享——”

她將目光转向塞西莉亚。

修女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眼，平静而坚定地说：“我可以代表教廷在此承诺，愿意在平等基础上参与联合研究。具体条款可以后续商议。”

玛格丽特诧异地挑眉。

她没想到塞西莉亚会这么干脆地同意——这意味著教廷內部可能已经做出了某种决策，或者……这位修女本人做出了某种决定。

“第二，危险性控制。”凯萨琳继续，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我已经初步掌握了与遗蹟灵体沟通的方法，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衝突。至於更深层的危险，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探索计划，步步为营，而不是贸然深入。我的护卫中有精通古代魔法和结界的人，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她说的当然是阿斯特兰，但暂时没必要透露精灵守护者的存在。

“第三，我凭什么主导。”凯萨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毫不退让地迎上玛格丽特的审视，“就凭我是唯一一个进入遗蹟第二层並活著出来的人。就凭我掌握了与遗蹟防御体系沟通的『钥匙』。就凭我在这里，而不是在王都的宴会上。”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砸在安静的厅堂里。

“指挥官，我不需要您立刻信任我。但我需要您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联合研究小组可以先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试运行。这期间，所有行动由我制定计划，您和塞西莉亚修女监督。如果一个月后您认为我不称职，或者项目没有进展，您可以隨时终止合作。”

玛格丽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凯萨琳，深深地看著这个年轻的公主。

从外貌看，凯萨琳完全符合她印象中那些娇生惯养的王室成员——精致，美丽，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

那不是温室花朵的眼神，那是见过生死、经歷过危险的眼神。

而且她提出的方案逻辑清晰，考虑周全，甚至预见到了自己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