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这就是……纯净的光?(2/2)
她然后安静地退到房间角落,像个尽职的摆设,但微微侧头的姿態显示她的耳朵明显竖著。
塞西莉亚捧著温热的茶杯,却没有喝。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停留在凯萨琳身上,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公主。
“您刚才使用的……那种能量。”塞西莉亚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教廷的典籍中从未记载过。它很……难以形容的纯净,比圣光更……接近某种本质。”
凯萨琳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塞西莉亚修女,你在教廷多少年了?”
“二十二年。我八岁进入修道院。”她回答得很快,像在背诵履歷。
“二十二年……”凯萨琳若有所思地重复,“那你一定学过《圣光本源论》,背过《女神创世颂》,听过无数次『圣光乃女神赐予世人的恩典』。”
“是的。”塞西莉亚点头,但语气不再像白天那样毫无动摇的坚定,“那是信仰的基石。”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凯萨琳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她的眼睛,“圣光並非神赐,而是千年前一群精灵学者通过实验,从另一种更古老的光源中『转化』出来的……带有缺陷的副產品。而转化过程存在根本性的缺陷,导致了某种……持续性的污染。你会怎么想?”
塞西莉亚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这不可能。”她几乎是本能地反驳,“圣光的治癒、净化、庇佑之力,我亲身感受过无数次。如果它是被污染的,怎么可能——”
“我没说它无效。”凯萨琳温和但坚定地打断她,“被稀释的毒药也能暂时治病,被污染的清水也能勉强解渴。问题在於,长期使用被污染的水源,身体会不知不觉地积累毒素。而饮用者甚至永远不知道水有毒,因为他们从未见过真正纯净的水是什么样子。”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塞西莉亚的脸色在摇曳的油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在艰难地消化这段话,同时信仰的本能在强烈地抗拒。
二十二年建立的信仰体系,不是几句话就能动摇的。
但今晚亲眼所见的一切无法解释。
那个灵体对圣光的明显排斥,对凯萨琳手中“那种光”的近乎本能的顺从。
还有凯萨琳那令人惊嘆的流利的古精灵语,对遗蹟防御体系的如指掌般的了解……
“您想让我相信什么?”塞西莉亚终於低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不想让你『相信』任何事。”凯萨琳缓缓摇头,“我只想让你『看到』。真相就在那里,在遗蹟深处,在歷史尘埃之下。你可以选择继续蒙上眼睛,继续传播教廷告诉你的版本。或者……鼓起勇气,睁开眼睛,自己去寻找答案。”
塞西莉亚沉默了更久。
最后,她抬起头,目光中混合著挣扎与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好奇:“您手中的那种光……我能再感受一次吗?只是感受。”
凯萨琳想了想,点头。
她再次伸出手,掌心浮现出那团银金色的源光种子——
这次只有米粒大小,光芒柔和而稳定。
塞西莉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缕最纯粹的圣光,像试探的触鬚,轻轻接触那点源光。
瞬间,她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在接触的剎那,她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灵魂层面的通畅感。
仿佛一直戴著无形枷锁的灵魂突然鬆开了束缚,仿佛浑浊的视线被最清澈的泉水洗净。
她的圣光在欢呼雀跃,在共鸣般雀跃,同时又无法控制地感到自惭形秽——就像粗糙的陶器见到了完美无瑕的瓷器。
仅仅三秒接触,凯萨琳就果断收回了源光。
塞西莉亚坐在那里,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汗。
那短短三秒的体验,比她过去二十二年任何一次祈祷或修行都更……顛覆性的震撼。
“这就是……纯净的光?”她梦囈般喃喃道。
“这是『源光』的种子。”凯萨琳平静地说,“也是遗蹟真正守护的东西。教廷想要它,但他们的方法只会毁了它。而我……我想找到让它回归正轨的方法。”
塞西莉亚深深地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然:“我需要时间思考。但在那之前……我以个人名义承诺,不会向教廷报告今晚所见。关於您身上『异常圣光』的报告,我会……进行技术性模糊处理。”
“这就够了。”凯萨琳真诚地微笑,“谢谢你,塞西莉亚。”
修女步履略显沉重地离开后,希尔薇才从角落走过来,小声问:“殿下,您信任她吗?”
“不完全。”凯萨琳看著关上的房门,“但她是个真正追寻『光』的人,而不是盲从教条的木偶。这种人,一旦开始怀疑,就很难再回头了。”
她顿了顿,看向希尔薇:“倒是你,工具原型测试得怎么样了?”
希尔薇立刻精神一振:“正要匯报!我改良了奶瓶固定装置,增加了三层缓衝结构。另外,我打听到北边『银叶村』有个老猎人,据说三十年前成功驯养过月光鹿,我想明天去拜访——”
“可以。”凯萨琳爽快点头,“但带上两个护卫,別单独去。还有,採购预算从我的私人帐户出,別动用城堡公款。”
“是!”希尔薇眼睛兴奋地发亮,“那殿下,我明早就出发!”
女僕像只快乐的小鸟般兴冲冲地离开后,凯萨琳才真正放鬆下来,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真视之眼微微发热,提醒她刚才使用源光种子时的细微消耗。
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维持它显形並让塞西莉亚感受,还是需要持续的、精细的能量输出。
“还得继续练啊……”她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语。
窗外,天色开始微微泛白。
森林边缘,那些银白色的灵体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永恆地巡逻。
而在更远的遗蹟深处,某种更深层的机制似乎因为今晚的扰动,开始极其缓慢地甦醒。
凯萨琳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房间正下方,城堡地下储藏室的最偏僻角落里。
一个原本应该空著的木箱,此刻正从內部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某种生命律动般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像心跳,又像某种被困於黑暗中的求救信號。
但声音太轻,被厚重的石墙和堆积如山的货物隔绝,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