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浮船將倾(2/2)
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间,感觉到掌心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东西。
他指尖一捻,触感冰凉,像是一瓣……花?
他抬眼,方欣瑜依旧昏迷著,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无意。
陈治没有声张,將那瓣疑似花瓣的东西悄然收入袖中。
他迅速环顾四周。
破军坐在他右手边,整张脸已经变得铁青。
他的右手更是死死按著左肩,明明看不到什么伤痕,但他按著的姿势和额角的冷汗,都说明著剧痛的存在。
只见他此时死死盯著面前的空碗,眼神里翻涌著怒火和后怕。
罗汉坐在他的正对面,呼吸粗重,闭著眼,似乎在极力平復气息,但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並不平静的內心。
苗嵐坐在罗汉旁边,正用手帕擦拭嘴角,手帕上染著淡淡的血跡。
她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消耗极大,但比起昏迷的方欣瑜和重伤的罗汉破军,状態还算稍好。
其他桌上的村民依旧在推杯换盏,大声谈笑,台上的戏似乎唱到了目连救母成功的段落,锣鼓喧天,一片“喜庆”。
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桌短暂的“失神”和惨白的脸色。
似乎……安全了?
第三场戏,结束了。
以李远的死,和戏老板的彻底湮灭告终。
他们活下来了。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一声压抑著暴怒的低吼打断。
“罗——汉——!”
破军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刀子一样扎向对面的罗汉。
他撑著桌子站起身,动作因为左肩的疼痛而有些踉蹌,但那股杀气却丝毫不减。
“你他妈刚才为什么把水链甩向李远?!”
破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著血味,“是不是你故意的?!你他娘的就是想害死他?!!”
此话一出,桌上剩余的三人脸色骤变。
苗嵐擦拭嘴角的动作猛地停下,霍然抬头看向破军,又猛地转向罗汉,嫵媚的眉眼间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罗汉紧闭的双眼睁开,里面没有惊慌,只有分明的暴怒和一丝冰冷的讥誚。
他也站了起来,毫不示弱地迎著破军的目光。
“放你娘的狗屁!破军,你少在这里贼喊捉贼!明明是你!
是你故意把那金身和尚一刀劈向李远的方向!
刀锋还他妈恰到好处劈在我水链法术的节点上!老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胡说八道!”
破军低吼,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老子当时被两个和尚缠著,哪有余力算计你的法术节点?!”
“没有余力?”
罗汉冷笑,“你破军四场副本的老玩家,临场应变算计队友的本事,会没有?!
我看你就是眼看李远要带著我们破局,就急著开刀杀人!”
“我杀人?我看是你这个藏头露尾的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从进副本开始你就表现得像个老好人,分析这分析那,实际上一直在带偏我们!
李远一死,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你这个藏头露尾的懦夫!!!”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在酒桌上动起手来。
“都给我闭嘴!!!”
一声冷喝。
苗嵐站了起来。
她脸上的嫵媚柔和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严厉。
她目光如电,先在破军脸上剐过,又钉在罗汉脸上。
“破军,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故意害死李远』?
你凭什么怀疑罗汉?”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惯於审讯、不容置疑的气势。
“罗汉,你也解释清楚,什么叫算计队友?什么叫开刀杀人??你们俩,今天不把话说明白,谁也別想走。”
她此刻散发出的气势,並不是缘由於实力的强劲,更像某种常年与罪恶打交道者淬炼出的锋芒。
破军和罗汉被她气势所慑,对峙的氛围稍微缓了一瞬。
破军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下意识地瞥了陈治一眼。
陈治一直沉默地看著这场爭执,此刻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带著激战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事到如今,有些话,可以摊开说了。”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破军几人,又看了看依旧昏迷的方欣瑜。
“我接到一个隱藏任务。”
陈治缓缓道,“任务內容不能详说,但大概意思是……这个副本里,有一条船,船上大多数人想渡河,但混进了想掀翻船、让大家一起淹死的『水鬼』。”
他顿了顿,看著眾人骤变的脸色。
“本来我以为,这任务可能只落在我一个人头上。
但现在看来……”
他目光扫过破军,扫过罗汉,最后落在苗嵐紧绷的脸上。
“恐怕接到类似任务的,不止我一个。对吧?”
沉默。
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破军脸上的怒色未消,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罗汉脸色阴沉,没有否认。
苗嵐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显然陈治说中了。
“没错。”
破军沙哑著嗓子接过话头,再次重复了他那个比喻。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掌舵的要是被水鬼弄下去,大家都得淹死!
老子之前抢著当『队长』,就是想把水鬼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现在看来,有人藏得比我想的还深!”
他猛地指向罗汉。
“你!从一开始就在藏拙!
你的水系法术根本不止表现出的那点威力!
你对副本的分析看似合理,但好几次都巧妙地把我们引向危险的方向!
刚才李远死的时候,你的法术偏偏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失误』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罗汉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贼喊捉贼!
破军,你敢摸著良心说,你那一刀没有私心?
李远是什么?他是戏里的关键人物!
他死了,后续剧情可能彻底失控!
这对只想平安通关的玩家有什么好处?
只有对別有目的的人来说,搅乱浑水才有机会!”
他转向苗嵐和陈治,语速加快。
“你们想想!如果我是『水鬼』,在刚才里世界最混乱的时候,苗嵐和方狐就倒在我身边,毫无防备!
我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杀了她们?那样减员更快!更直接!
我何必捨近求远,用那么复杂的方法去杀李远?逻辑上说得通吗?!”
苗嵐眼神凌厉,迅速思考著双方的话。
破军咬牙:“也许你就是想製造意外,洗脱嫌疑!也许你的任务不只是杀人,还有別的目標!”
“够了!”
苗嵐打断他们,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你们各执一词,都没有確凿证据。但现在李远死了是事实。”
“陈治!”
她看向一直最冷静的陈治,“你怎么看?你觉得他们俩,谁更像……”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
晒穀场边缘,村长家所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死……死人了!!!!”
“村长……村长一家全死了!!!!”
“全死了啊——!!!!!”
那声音悽厉无比,瞬间压过了戏台上的锣鼓和席间的喧闹。
整个晒穀场,为之一静。
陈治四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脸上的猜疑、愤怒、对峙,在这一刻,全部被更大的惊愕所取代。
村长李富贵……一家全死了?
在这第三场戏刚刚结束的档口?
一股更浓重、更刺骨的寒意,悄然攀上了每个人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