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浮船將倾(1/2)
砰——!!!
一声闷响,像极了熟透的西瓜被砸开一般。
李远跪爬的姿势甚至还没变,只是后脑勺肉眼可见地瘪了一块……
他甚至就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这一剎那,时间都仿佛被拉长了。
破军瞬间眼睛都红了。
“我——操——你——妈——!!!”
手上鬼头刀上的血色煞气在这一刻疯狂暴涨,几乎凝成实质的血焰。
他此时甚至完全放弃了防御,左肩硬生生挨了一记棍砸,借著这股力道,整个人踉踉蹌蹌地扑向那个戏老板附身的禿驴!
“破军!回来!”
罗汉嘶声喊道,手捏艰难地掐著法咒,但都未能凝聚成功。
战至如今,显示大家都已是强弩之末。
陈治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他甚至没有去看李远的尸体。
只见他的皮肤底下仿佛有滚烫的熔岩在流动一般,体温更是急剧升高,周身空气被炙烤得扭曲,蒸腾起肉眼可见的血雾!!
那是天赋【以战养战】被催发到极限的徵兆!!!
他此刻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啪!!”
陈治脚下石板发出一声脆响,被他踩得寸寸龟裂。
下一瞬,原地只剩下一道残影,他整个人如同瞬移般扑杀而去!!
太快了!
那和尚脸上的残忍笑意甚至还没完全消散,一根缠绕著龙纹的乌黑长棍,已经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砸到了他的胸前!
“你……”
和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手仓促格挡。
鐺——!!!
噗嗤!!!
先是金属碰撞的爆鸣,紧接著是钝器砸透血肉骨骼的闷响。
蟠龙饮的棍头,毫无阻碍地挑开了交叉格挡的齐眉棍,然后余势不减,狠狠砸向了那和尚的胸膛!
只见那和尚整个胸膛隨著棍头旋转的劲力,几乎被炸开了碗口的创口!
金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內臟碎片跟不要钱一般喷溅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眼中属於“戏老板”的残光剧烈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熄灭。
但陈治的动作没有停。
他手腕一抖,长棍抽出,带出了大蓬血雨。
隨即棍身横扫,砸向旁边另一个扑来的和尚。
那和尚想要格挡!
但陈治此刻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只听到“噗”一声,那禿驴连棍带人被陈治拦腰砸出一个扭曲的角度,眼看不活了。
此时的陈治,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一般,浑身蒸腾著血雾,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冷眼看向剩下的金身和尚,棍隨身走,那暗红龙纹仿佛也隨之游动!
显然是他还要杀,他要杀光眼前所有能动的禿驴!!
但有人比他更快!!
“么……儿……”
一声仿佛从九幽最深处传出的,夹杂著无尽悲慟的嚎叫,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只见悬浮半空的王婶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她看向了倒在血泊中的李远。
那双幽深的鬼眼中,属於母亲的最后一丝温柔倏然熄灭。
剩下的只有彻底吞噬一切的黑暗。
“啊——————————!!!!!!!!!”
一阵无法形容的尖啸,从她的口中爆了开来。
那不单止是嚎叫,更是怨念化作成的实质衝击波!
整个饿鬼道的大地都在剧烈地震动,观眾席上的尸体虚影发出惊恐的嚎叫,大片大片地溃散。
陈治首当其衝,同样被这股无形的衝击扫中,不由地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淤血。
破军则更惨,好不容易扑杀了过来,又直接被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而那个被戏老板附身的和尚,他的尸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捲起,悬在王婶的对面。
只见二阶怨鬼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这具尸体。
“你……敢……杀……我……的……儿……”
每一个字,都带著磨牙吮血般的恨意。
那具和尚的尸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大包,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想要破体而出一般。
最后那些鼓包,都演化成了戏老板那黝黑的鬼脸,扭曲出一个极端痛苦和恐惧的表情。
“饶……命……”
微弱的意识波动传出。
“饶……命?”
王婶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与疯狂,“我儿……求你饶命了吗?”
话音未落。
灰黑色的怨气如包裹住那具尸体,然后普通磨盘般缓缓转动。
“啊啊啊啊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在金身和尚的尸体中响起。
那並不是从喉咙发出的惨嚎,而是从每一个被碾磨的细胞里挤压出来的灵魂尖啸。
眾玩家眼睁睁看著,那具金身和尚的尸体在王婶的怨气包裹中,一寸一寸、一丝一丝地被磨碎。
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接著是骨骼……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灰黑色的“磨盘”里化为最细微的粉末,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真正的形神俱灭。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
但对所有目睹的人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最后一丝金色粉末被怨气吞噬,那令人牙酸的碾磨声和惨叫声终於停止时,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死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
只剩下王婶身上翻滚的、仿佛永远不会停息的怨气黑云,以及她怀中的那不知何时被摄到空中,静静悬浮著的李远的尸体。
王婶低下头,用极为温柔的动作,轻轻抚了抚李远凹陷的后脑,那狰狞的伤口在怨气的包裹下似乎不再流血。
然后她抬起头,血焰燃烧的双眼,缓缓扫过台下狼狈不堪的玩家们。
陈治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蟠龙饮。
破军挣扎著想站起来,但左肩的伤让他动作都有些变形。
罗汉再次鼓起一口气,勉强支撑著一层薄薄的屏障,將昏迷的方欣瑜和虚脱的苗嵐护在身后。
盟友?
还是下一个目標?
失去了李远这个纽带,这只完全暴走的二阶怨鬼,还会对他们抱有哪怕一丝善意吗?
王婶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毁灭性的疯狂。
只是在扫过陈治时,王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那疯狂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
庞大的怨气黑云一卷,裹住李远的尸体,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旋风猛地撞向舞台后方的黑暗。
就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那黑暗被她轻易“撞开”一个缺口。
怨气旋风倏地钻入其中,直至消失不见。
紧接著——
咔啦……咔啦……
眼前的舞台,观眾席,灯光,布幔……
所有的一切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就像被打碎了的镜子。
裂纹迅速蔓延,然后“砰”的一声轻响,整个世界彻底崩碎成无数光点。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
陈治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
鼻腔里涌入的不再是硫磺腐臭,而是混杂著香烛,饭菜和泥土味的,独属於李家村晒穀场的气息。
耳边充斥著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声,还有戏台上隱约传来的,已经接近尾声的戏腔。
他们回来了,回到了表世界当中。
陈治依旧坐在那张“贵客”专属的酒桌前,姿势甚至和进入里世界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灵魂深处传来阵阵虚脱般的钝痛。
他低头,看向怀中。
方欣瑜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双眼紧闭,脸色比他还要难看,七窍都残留著乾涸的血跡,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她似乎在里世界最后被怨气衝击波震伤了神魂。
陈治不动声色地扶著她,让她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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