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见微是个聪明人?不见得(1/2)
后山的林子密得很,枝叶横七竖八地拦著路。
洛晚秋没走现成的小径,专挑那些杂草灌木厚实的地方钻。灰布衣裳很快就被露水打湿了,蹭上不少草汁和泥痕,左臂的伤口被粗布勒著,每动一下都扯著疼。
她没停。
耳朵竖著,听身后的动静。眼睛也没閒著,扫过树干、石头、地面的痕跡。
练气四层的灵力在经脉里慢吞吞地转,稀薄得很,但总比没有强。至少五感比凡人时敏锐不少。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豁然开朗。
是条山涧。水不深,清澈见底,哗啦啦响。对岸的林子更密,黑压压一片。
洛晚秋蹲在涧边,掬水洗了把脸。冷水激得她一哆嗦,脑子却更清醒了。
她盯著水面倒影里那张苍白的脸,左眼角那道细疤在粼粼波光里若隱若现。
得找个地方落脚。还得处理伤口。
她正想著,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响。
很轻。像是枯枝被踩断,又像是衣角刮过灌木。
在左后方。
洛晚秋没回头。她保持著蹲姿,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探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柄贴身藏的、只有巴掌长的薄刃——这是她用废弃的匕首碎片磨的,没灵力波动,但够锋利。
声音又响了一下。更近了。
她猛地起身,同时拧腰、侧步,薄刃从袖中滑出,反手就往身后刺!
“是我!”
压低的、带著惊惶的声音。
刀尖在离对方喉咙只有半寸的地方停住。洛晚秋看清了来人的脸。
沈见微。
他此刻的模样可谈不上体面。月白袍子沾满了泥污和草屑,胸口那片暗红的血跡已经发黑,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乾裂。
最扎眼的是他右手——整条袖子从肩头撕裂,裸露的手臂上布满细密的、蛛网般的血痕,那是强行催动血遁符的反噬。
他背靠著一棵老松,喘得厉害,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
“你……”沈见微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你怎么追上来的?”
洛晚秋没答。她手腕一翻,薄刃收回袖中,目光却依旧冷冰冰地钉在他脸上。“血遁符的痕跡,太明显了。”她顿了顿,“而且你伤得不轻,跑不远。”
沈见微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变成一声痛苦的抽气。“洛晚秋……你藏得可真深。”他盯著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晏朝露死了。你杀的。练气四层,反杀筑基初期……说出去谁信?”
“没人会知道。”洛晚秋说。
“江暮尘会知道!”沈见微忽然激动起来,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齜牙咧嘴,“我逃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传讯……虽然没细说,但他肯定猜得到是你!你完了,洛晚秋,师尊不会放过你——”
“那你呢?”洛晚秋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沈师兄,你传讯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说你和晏朝露带人闯我住处,逼问我落星崖的秘密,然后被我反杀,你靠血遁符才捡回一条命?”
沈见微噎住了。
“江暮尘的计划,需要的是听话的、有用的棋子。”洛晚秋往前走了一步,沈见微下意识往后缩,背抵紧了树干。
“晏朝露死了,是她自己蠢,撞上了我的阵法。你呢?你任务失败,还丟了半条命,更亲眼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比如我真正的实力。”
她微微俯身,靠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觉得,江暮尘是会更想杀我,还是更想先处理掉你这个可能泄露秘密、又已经没什么用的……废物?”
沈见微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洛晚秋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惧。
是了。江暮尘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个为了自己的大道,连亲传弟子的剑骨都能谋划著名生生剥离的狠角色。失败者,没有价值的人,在他眼里连草芥都不如。
“你……”沈见微喉咙发乾,“你想怎么样?”
“做个交易。”洛晚秋直起身,目光投向山涧对岸那黑黢黢的林子,“你回去,告诉江暮尘,晏朝露是追查昨夜落星崖异动时,被寒潭底残留的禁制反噬而死。你拼死救援不及,只抢回了她的尸身。至於我——”
她转回头,看著沈见微:“就说我察觉不对,提前逃了,不知所踪。”
沈见微愣住。“这……师尊会信?”
“寒潭底的聚星阵,昨夜確实有异动。那是事实。”洛晚秋淡淡道,“至於我,一个练气四层、刚刚还『侥倖』贏了大比的外门弟子,被嚇破了胆逃走,合情合理。江暮尘现在的心思全在剑骨移植和云映烛身上,只要不威胁到他的核心计划,他没那么多精力深究一个螻蚁的去向。”
“可晏朝露的尸体……”
“在竹溪苑,我床底下。”洛晚秋说,“你『抢回』尸身,正好坐实你的说法。至於你怎么解释自己这一身伤——禁制反噬,不是很合理么?”
沈见微眼神闪烁,脑子里飞快地权衡利弊。这说法,似乎……可行。既能解释晏朝露的死,又能把自己摘出来,还能给洛晚秋的失踪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最重要的是,这確实符合江暮尘当前最可能的关注点。
“我凭什么帮你?”他咬咬牙,还是问了出来。
“不是帮我。”洛晚秋摇头,“是帮你自己。只有这个说法,能让你在江暮尘那里暂时过关。而且——”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讽:“沈师兄,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江暮尘的计划成了,你得利。可万一……他失败了呢?”
沈见微瞳孔一缩。
“留一条后路,总没坏处。”洛晚秋的声音轻得像风,“今日你替我圆了这场戏,他日若有机会,我不介意让你看看,我这条『后路』,能走到哪一步。”
沉默。
只有山涧哗哗的水声,和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沈见微死死盯著洛晚秋。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可以隨意拿捏、即將成为弃子的师妹,此刻站在他面前,衣衫襤褸,脸色苍白,却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剑,寒光凛冽,让他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气。
她说的对。他確实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懂得审时度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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