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班主任和丰饶民(2/2)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严阳,这颗棋子,该怎么用。
娜娜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她蹲在虚空中的一块废墟后面,手里拿著那只黑色铃鐺,轻轻摇了摇。铃鐺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一道空间裂缝在她面前打开,裂缝的边缘泛著暗紫色的光,像一道癒合中的伤口。
她没有进去。
她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间戒指,开始捡东西。
一具尸体。两具尸体。三具尸体。
她把战场上所有能捡的尸体都捡了。麒麟佣兵团的,白宇的僱佣兵的,甚至还有几个被度化后又被拋弃的半成品造翼人。她把它们全部塞进空间戒指里,动作麻利得像在菜市场挑菜。
“这个魂环还在,九万九千年的,差一百年到十万。可惜了,但也能卖。这个魂骨碎了,但碎片也能卖,磨成粉泡酒,据说能壮阳。”她翻过一具尸体,看了看脸,不认识,摇了摇头,“拆了卖零件。”
她的铃鐺在腰间晃来晃去,每晃一下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叮”,像是在给她打节拍。
不到十分钟,战场上的所有尸体都被她捡完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瓜子,嗑了一颗。
“差不多了。”她自言自语,“该走了。”
她摇了摇铃鐺,空间裂缝扩大了一倍。
她一步跨进去。
裂缝合拢。
虚空中只剩下一片狼藉——碎了的护罩,飘浮的不老药残株,还有几滴从她瓜子袋里掉出来的瓜子壳。
没有尸体。
没有证据。
没有任何痕跡。
就像一个精心打扫过的犯罪现场。
白宇的私人位面不大,只有几百亩,悬浮在东海市和交界地之间的虚空中,被层层空间屏障包裹。从外面看,它就是一颗不起眼的陨石,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任何生命反应,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位面內部,是另一番景象。
地面铺著洁白的玉石,玉石上刻满了梵文。不是刻上去的,是用魂力烧上去的,每一笔都深入玉石的肌理,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空气中瀰漫著檀香,不是人工合成的,是真正的、来自药师圣地的檀香,浓郁但不刺鼻,闻久了会让人昏昏欲睡。
远处有一座小型的寺庙,寺庙的屋顶是金色的,在黑暗中发光。屋顶的瓦片是一片一片的金箔,每一片上都刻著不同的经文。风吹过的时候,金箔会轻轻震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像和尚在念经。
白宇走进位面的时候,那些造翼人已经到了。
十二只新生的造翼人悬浮在寺庙前的广场上,双手合十,闭目冥想。他们的羽毛还很嫩,有的地方甚至还没长齐,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肤。梵文还不够清晰,像小孩子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很平静了——那种平静,是经歷过死亡之后才能拥有的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六翼造翼人站在寺庙的台阶上,双手合十,看著白宇走进来。他的六只翅膀全部展开,每一只都有三米长,羽毛洁白如雪,边缘泛著金色的光。梵文在羽毛上缓缓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整个位面中迴荡,像钟声。
白宇走到他面前,双手合十,微微鞠躬。他的动作很標准,比那些新生的造翼人还要標准,显然练习过无数次。
“使者大人。”
六翼造翼人看著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那种眼神,不是冷漠,也不是慈悲,而是一种超越了这两者的、更高层次的东西。像一尊佛在看一只蚂蚁。
“你的药田,碎了。”
“是。”
“你的手下,死了。”
“是。”
“你的学生,打碎了舰队的核心。”
白宇沉默了一秒。
“是。他叫严阳。平安学校,年级第七,双生神级精神武魂,八十级魂斗罗。”
六翼造翼人点了点头。
“我记住他了。”
白宇抬起头,看著使者的眼睛。
“使者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六翼造翼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进了寺庙。
寺庙深处,传来低沉而悠远的梵唱声。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唱的,更像是千万个人同时唱,每一个音调都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浑厚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和声。
白宇站在寺庙门口,听著那梵唱,久久没有动。
他的双手还合十著。
他的眼睛还闭著。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跟著念。
但如果你凑近了听,你会发现,他念的不是梵文,而是另一个名字。
严阳。
冷玄月的运输舰在虚空中飞行了整整六个小时,才回到史莱克附属中学的外围。
严阳走下运输舰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晕船,是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像是被人从灵魂深处榨乾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打游戏,打完发现作业一个字都没写。
他站在码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是史莱克附属中学特有的——他们每天都会用魂力喷雾给整个校区消毒,据说是为了防止细菌污染修炼环境。
一罐喷雾,造价三百万。
够他还半年的利息。
冷玄月在码头上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头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邻家女孩。但她的眼神不普通——那种眼神,是看透了一切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像一个坐在山顶上看云起云落的老和尚。
她手里拿著一杯奶茶,正在喝。珍珠很大颗,吸管也很粗,她吸了一口,发出很大的“咕嚕”声。
“回来了?”她问,嘴里还嚼著珍珠。
严阳走到她面前,站定。
“回来了。”
“任务完成了吗?”
“没有。”
冷玄月挑了挑眉,又吸了一口奶茶:“没有?”
“麒麟斗罗没死。”严阳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弹壳,递给她,“子弹用了,但不是用在他身上。”
冷玄月接过弹壳,看了看。弹壳上还残留著符文燃烧后的焦痕,摸上去还有点烫手。她用指甲弹了弹,弹壳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和她刚才吸奶茶的声音一模一样。
“那用在了谁身上?”
“丰饶民。造翼人的舰队核心。”
冷玄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严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血丝,但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你救了所有人。”
“我只是想活命。”严阳说,“那些人要是衝过来,第一个死的就是我。我不是救他们,我是救自己。”
冷玄月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你骗人”的笑,而是那种“你这个人真有意思”的笑。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敢把我的子弹用在別处的人。”
“你不生气?”
“不生气。”冷玄月把弹壳收进口袋,又吸了一口奶茶,“因为你是对的。麒麟斗罗可以以后再杀,但丰饶民来了,你不打,谁都跑不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他。
“两个亿。照付。”
严阳看著那张支票,没有接。
“任务失败了,还付钱?”
“任务失败,但你没死。”冷玄月把支票塞进他的口袋里,拍了拍,“你活著回来,就值两个亿。死了就不值了。所以下次別死了。”
严阳摸了摸口袋里的支票,纸质的,手感很好,印著传灵塔的金色塔徽,还有冷玄月的签名。签名的笔画很潦草,像是在赶时间写的。
“冷玄月。”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丰饶民会来?”
冷玄月吸奶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如果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去了?”冷玄月看著他,“你缺钱,你缺到连泡麵都要省著吃。告诉你丰饶民会来,你就不去了?你去了,至少有机会活著拿到两个亿。你不去,连机会都没有。”
严阳沉默了。
她说得对。
他確实会去。
因为他缺钱。
“严阳。”冷玄月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你”,是“严阳”。
“嗯。”
“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奇怪在哪?”
“別人拿我的子弹,要么杀敌人,要么杀自己。你倒好,拿去打丰饶民的舰队核心。”她摇了摇头,“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
冷玄月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笑到奶茶都差点洒出来。
“行了,回去吧。你那个催债机器人,应该等急了。”
她转身,朝宫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期中考试快到了。你別考太差,丟我的脸。”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从你花了我两个亿的那一刻起。”冷玄月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越来越远,“两个亿,够买你一辈子。”
严阳站在码头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宫殿的大门里。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支票。
两个亿。
够他还一部分债。
够他买一些药。
够他撑过期中考试。
但也只是“撑过”。
他转过身,朝丰饶工厂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给闪电发了条消息。
“闪电,我回来了。”
过了几秒,闪电回覆:“债主大人,您的泡麵已经泡好了。红烧牛肉味,三分半钟,软硬刚好。”
严阳看著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泡麵?”
“根据歷史数据,您每次经歷重大事件后,都会选择食用泡麵。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剩下百分之二点七呢?”
“剩下百分之二点七,您会选择不吃饭直接睡觉。但根据您的身体状况,不建议这么做。”
严阳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
虚空中没有路,但他走得很稳。
因为他知道,在路的尽头,有一碗泡麵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