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逃亡(2/2)
“那咱们……”
“弃马。”
王朴翻身下马,拍了拍战马的脖子。
“把马往里赶,让它们继续跑。”他指了指前方更深的山沟,“咱们往山上爬。”
三十人翻身下马,用力抽打马臀。
战马嘶鸣著向前狂奔而去,蹄声渐行渐远。
王朴抬头看了一眼。
山壁陡峭,覆著薄冰。
“上。”
他第一个攀上山壁。
——
积雪覆盖的松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王朴伏在雪地上,拨开灌木,朝山下望去。
山沟里,另外一队契丹追兵已经到了。
为首又是一个披著灰裘的將领,勒马停在弃马的地方,低头看著地上的马蹄印,又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壁。
片刻后,他一挥手。
几十个契丹兵翻身下马,开始攀爬。
黑子脸色一变:“山主,他们追上来了。”
“走。”王朴压低声音,“往东南,翻过这道山樑,有一条河谷,顺著河谷走,能到石岭关。”
——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暗。
前方忽然传来水声。
王朴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是流水声。
他心中一沉。
三天前刚下过雪,河谷怎么会涨水?
他快步向前,拨开树枝。
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河谷还在,但河水暴涨,淹没了原本可以通行的浅滩。
对岸的悬崖上,站著密密麻麻的契丹骑兵,至少有百人。
为首之人,是一个披著黑裘的將领。
他骑在马上,隔著奔腾的河水,远远望著王朴。
风雪中,他的声音飘了过来。
“中原人,本將是契丹南院大王耶律挞烈。你杀了我大契丹的可汗,还想活著回去么?”
王朴没有说话。
耶律挞烈继续道:“你脚下的这条河谷,是石岭关唯一的通道。本將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你翻山的时候,本將翻得比你更快——因为本將用的是契丹最精锐的皮室军。”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
“你的那些兄弟,本將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只要你束手就擒,跟本將回上京,在我大可汗的灵前,用你的血祭奠他。”
黑子握紧了刀,低声道:“山主,別信他。咱们跟他拼了。”
身后,三十个人齐齐上前一步。
王朴看著他们。
黑子,铁头,石头,栓子……每一张脸他都认得,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
他想起三年前在泰山余脉,第一次带著他们练兵时说的话。
“有一天,咱们可能会死。但死之前,要拉够本。”
他收回目光,看向河对岸的耶律挞烈。
“耶律挞烈,你听说过一句话么?”
耶律挞烈挑眉。
王朴缓缓道:“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掏出蒺藜火球,点燃引线,狠狠朝河对岸掷去。
“轰!”
火光炸开的瞬间,三十人齐声怒吼,冲向河谷。
河水冰冷刺骨,漫过腰际,漫过胸口,漫过肩膀。
但没有人停下,他们知道,身后还有很多个百人小队正在追来。
对岸的契丹骑兵开始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身边不断有人倒下,血染红了河水。
王朴没有回头。
他在数。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对岸就在眼前。
他一跃而起,踏著河边的岩石,扑向最近的契丹骑兵。
手中的刀划过,血喷溅在脸上,温热而腥甜。
身后,黑子也冲了上来。
铁头也冲了上来。
五步之內,皆是死战。
——
不知过了多久。
王朴拄著刀,站在尸堆之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左肩中了一箭,血流如注。
右腿被刀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疼得钻心。
但他还站著。
身边,黑子单膝跪地,身上三道伤口,却咧嘴在笑。
铁头倒在不远处,胸口插著一支箭,但还在喘气,还在骂娘。
王朴数了数还能站著的兄弟。
十五个。
三十个人,还剩一半。
他抬起头,耶律挞烈已经不见了。
契丹人退了,被这一群不要命的疯子杀退了。
黑子挣扎著站起来:“山主,咱们……贏了?”
王朴没有说话。
他望向东南方向,太行山脉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现。
“走。”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翻过这座山,从石岭关往东,就能进河北。”
黑子走到铁头身边,一把將他拽起。铁头胸口还插著半截断箭,齜牙咧嘴地骂:“他娘的,疼死老子了。”
“別骂了,留著劲儿走路。”黑子把他架在肩上。
十五个人相互搀扶著,涉过冰冷的河水,朝太行山走去。
河谷里,躺著数十具契丹人的尸体。
还有十五个永远留在那里的兄弟。
太行山上,风雪正急。
王朴回头望了一眼太原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黑子凑过来,喘著气道:“山主,咱们这是去哪?”
王朴收回目光,看著前方茫茫群山。
“回家。”他说,“回山东。”
十五个人,消失在风雪之中。
(新书,求收藏,求推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