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逃亡(1/2)
王朴掀开帐帘一角,向外望去。
帐外几步远,站著八个亲兵,背对著他,正朝远处张望。
三十步外,篝火旁围坐著十来个,有的在烤火,有的在打盹。
没有人回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內。
耶律德光倒在熊皮上,两个亲兵横在血泊中。
桑维翰跪坐在那里,浑身发抖,面如土色。
王朴走过去,一把將他拉起。
“走。”
桑维翰双腿发软,几乎是掛在王朴身上,踉蹌著出了大帐。
帐外寒风扑面,那几个亲兵仍没有回头。
王朴扶著桑维翰,脚步不快不慢,像两个刚从帐中出来的寻常文吏。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桑维翰抖得厉害,牙齿咯咯作响。
王朴用力握了握他的臂弯,示意他稳住。
五十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隨即是契丹语的大声喊叫,隨即是號角声。
大营炸了锅。
“跑!”
王朴鬆开桑维翰,两人朝著马队的方向狂奔而去。
百步之外,黑子已经看到他们,隨即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三十骑呼啸而来。
身后追兵蜂拥而出,喊杀声震天。
“山主,上马!”黑子喊道。
王朴把桑维翰推上一匹马,自己翻身上了黑子牵来的另一匹。
三十骑调转马头,朝大营西门衝去。
余下那二十人虽不明所以,但见这情况,也知道事情不妙,迅速上马跟著冲了过来。
西寨门正在关闭。
百余名契丹兵挤在门口,匆忙列阵。
身后几个骑兵已经衝出来,朝他们杀来。
“蒺藜火球!”
黑子从怀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疙瘩,点燃引线,狠狠朝寨门掷去。
身后十几人也同时出手,十几个黑点划过夜空,落在寨门前的人群中。
“轰!轰!轰!”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王朴等人虽然精心改良试爆过多次,奈何工艺有限,其杀伤力不大,好在声势骇人。
契丹的战马被这巨响惊得人立而起,嘶鸣著四散奔逃。
刚刚列阵的士兵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五十骑从浓烟中衝出,踏过倒塌的寨门,没入夜色。
——
一路向南狂奔二十余里,身后的火光渐渐隱没,但那呜呜的號角声仍在风中隱隱传来。
岔路口,王朴勒住韁绳,放缓马速。
黑子催马上来:“山主,追兵暂时甩开了。前方三十里有个村子叫阳曲驛,是咱们之前看好的地方。那里有马有粮。”
王朴点点头,正要说话,却见桑维翰策马上前,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王文伯。”
王朴看向他。
桑维翰沉默片刻,终於开口:“你不是太原的人。是洛阳的人?还是?”
王朴没有说话。
桑维翰苦笑,指著南方:“三十里外,是太原城北门。石令公还在城里等我的消息。”
他又指了指东南方向:“你要去晋安寨?还是翻过太行山,去河北?”
“河北。”王朴看著他,目光平静。
桑维翰忽然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王朴没有回答。
他只是拱了拱手:“桑公,保重。”
他拨马欲行,桑维翰却叫住他。
“王朴——”
王朴回头。
桑维翰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你救了洛阳,却毁了我河东。日后若在战场上相见,老夫不会手下留情。”
王朴看著他,片刻后,轻轻点头。
“桑公,若真有那一日,晚生也不会。”
他拨转马头,带著三十骑朝东南方向驰去。
桑维翰独自立在风雪中,望著那队人马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良久,他裹紧皮裘,带著剩下的二十名护卫,朝南而去。
太原城的灯火,隱约可见。
——
天色將明未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王朴一行奔出二十余里,前方是一道山岗。
他忽然抬手,勒住韁绳。
山岗上的雪太乾净了。
这种黎明天色,若有人马经过,必留痕跡。
但岗上的雪平整如新。
“有埋伏。”
话音未落,山岗两侧骤然响起尖利的呼啸声。
数十支羽箭撕裂晨雾,直扑马队。
“散开!”
王朴厉喝一声,整个人贴在马背上。
一支箭贴著他的头皮掠过,钉入身后一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险些落马。
黑子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向前衝去,同时从怀中掏出蒺藜火球,点燃引线,狠狠朝山岗上掷去。
“轰!”
火光炸开,浓烟中传来契丹语的惨叫。
但更多的箭雨倾泻而下。
王朴扫视四周。
山岗两侧衝出的契丹骑兵约莫百人,为首那人披著灰色皮裘,腰间挎著一把镶金长刀,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
“山主,冲不过去!”铁头满脸是血,嘶声喊道。
“往东!进山!”
三十骑调转马头,朝著东侧的群山狂奔而去。
身后,契丹追兵如潮水般涌下。
——
东侧的山脉是太行山的余脉,当地人唤作繫舟山。
山势虽不如太行主脉险峻,却也沟壑纵横,林木茂密。
王朴带著马队冲入山中,沿著一条隱蔽的山沟疾驰。
两侧山壁越来越高,头顶的天空越来越窄。
黑子回头看了一眼:“山主,追兵被甩开了?”
王朴摇头:“没有。他们只是不敢追进来。等他们探明虚实,还会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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