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久佇庭中蝶(2/2)
祝彧心中正猛地道歉:冒昧冒昧,对不起对不起…
花棲月的眼中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迷茫,只能一个劲的往旁缩,却被看似隨意、实则难以挣脱的力道困著。
周遭是蒸腾的烟火气、糖画的甜腻、炸果子的油香,混成一副嘈杂的背景。
花棲月的身子不断颤抖著,仿佛灵魂都绷紧了些,在觉察到缩无可缩的境地之后,只能不断地低声嘟囔著:
“祝…祝——”
感受到祝彧臂间传来的温度,花棲月终於还是无意识间惊叫了起来:
“祝公子!!”
一声惊叫,並不高亢,却穿透了周遭的嘈杂,近处的几个行人倏地回头,目光如探针般扫来。
祝彧此时心中已经道了一万个歉,同时也知道做到这种地步,花棲月应该不会怀疑自己“另有所图”了。
花棲月似是处於高潮之后的片刻寧静之中,就连眼神也呆滯了几分,这会儿倒是再怎么被搂也不抗拒了。
此时祝彧心知自己不会再被怀疑了,没过多久也鬆开了手,心忖到了无人的环境就可以施展手段了。
回到花宅,夜色已如一方铺展无尽的玄色锦缎,沉沉地垂覆下来,笼住了整片天地。
那月亮本是光华泠泠,却被成片成片铅灰色的云不断推移——
从清亮到朦朧,再从朦朧到只剩一片沉闷的、毫无生气的灰白。
祝彧已经提前做出过布置,让花宅的庭院儘量不要有人,只余下知晓相关细节几人便可。
行至庭院,祝彧心知时辰已至,便从袖中掏出准备已久的银簪,说要赠与花棲月给她戴上。
一般而言,亲手戴簪是逾越常规礼法的亲密动作,还有种男女双方正式確认关係的寓意。
而祝彧这看似逾越且更加荒唐的举动,其实是精打细算后的结果,因为祝彧经过一天的接触发现——
这个花棲月好像很不会拒绝人。
当然礼法规矩这什么的,此前早已经被逾越完了。
果然如祝彧所料一般,花棲月的头更低了些,视线空空地落在身侧的溪水上,一副呆呆的怔怔的模样,好似默许了祝彧这荒唐的提议。
当祝彧温热的指尖掠过她额角的碎发时,她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像被蝴蝶惊扰的花。
目光下意识地往祝彧一瞥——仅仅一瞥,便迅速垂下,仿佛烫著了一般,隨即眉眼也流露出了几缕纠结。
然而此时祝彧正捣鼓著银簪,压根不会戴,当然他也没打算戴上去,只是轻道了一声“咦”——
他想要吸引花棲月的注意,让她將目光投向银簪。
祝彧旋即收回手臂,缓缓从花棲月的眼前划过。
直到確认花棲月撇过头將目光凝向银簪之时,祝彧方才把银簪锈蚀的一面袒露给花棲月看——
值此一瞬,花棲月仿佛是被冰冷的针刺中了指尖,整个人猛地一颤,喉咙处挤出一声短暂的气音。
祝彧心中大定,这种见到锈蚀银簪的反应已经严重过激,她分明是一只花妖啊!
但祝彧心知这是大破绽,想要套出更多东西,旋即哂哂一笑,“这锈蚀的银簪自是配不上小姐,只是当下自己手头只拿得出这般的物件。”
在冷静片刻之后,祝彧知道此时问什么,花棲月大概率都会如实回答,故蹙起眉头缓缓道:
“我见花小姐的忧愁总似一层看不见的薄雾,不知花小姐平常在想些什么呢?”
此时庭院正浸在墨青色的寂静里——
忽然不知哪一丛梨花中浮现出一只游移的、宛若一抹月光般的蝴蝶,在空中闪过一星幽微的光泽。
祝彧静静地观望著那翩翩舞动的蝶影,耐心地等待著花棲月的回答。
花棲月似是敞开了心扉:
“遗憾,担忧。”
“遗憾自己不够美,担忧前路雾障千重。”
祝彧淡淡一笑,接著花棲月的话道:
“人生自是有很多遗憾的,正如我小时曾为了看一场雪漫群山的景,独自一人在山上待了很久,最终只是等来了风寒。”
祝彧自嘲地一笑,缓缓吟道:
“曾立孤峰晚,风侵袖底雪。”
夜色浓稠如砚,那翩翩起舞的蝴蝶也终於寻到了依靠——不是花,而是一片翠绿的叶——
看到这一幕,祝彧感到有些遗憾,摇摇头继续吟道:
“久佇庭中蝶——”
此时的月亮已被完全遮蔽,连一丝挣扎的微光都透不出来,像是溺蔽在无尽的软绵与幽暗里。
见花棲月並没有想要继续袒露心扉的意思——祝彧的声音也高了几分,清洌洌地裂开了凝滯的夜色。
“不见花棲月!”
註解:题目《恨》取遗憾之意(原创)“袖底雪”意为镜花水月,只是袖底寒冷像是有雪一样,实际终究没有等来雪。“久佇庭中蝶”表意指长久佇立(观望)庭院中的蝴蝶,最终仍没有等到花棲息月亮之上的一幕(今夜月亮被云层遮挡並未出现)深层一点指长久佇立观望蝴蝶,却没有看见真正的花棲月小姐。更深一点,祝彧之后会获得梦蝶,他本身就是庭院中的那只蝶。然后再深一层的是或许其实他看到了真正的花棲月,却认为没有看到,另成一番遗憾。
祝彧眼睛危险地眯起,瞬间气息涌动,似是准备动手:
“原来花棲月,早已不是那个花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