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人言(1/2)
“这哪里是除魔卫道,分明是趁火打劫的强盗行径。”
“什么悯才道人,我看是敛財道人吧。”
方才满溢的阿諛讚词,顷刻间便在风中变质,化作了细碎而愤懣的抱怨。
“哎…大家!”
就在这人心浮动之际,那名自称邀请道长而来的消瘦中年男子突然越眾而出。
他努力挺直脊樑,高呼声瞬间盖过了眾人的嘀咕。
“道长跋山涉水,来到咱的沃野村,连一口热汤都没顾上喝,便要为咱们除灭祸乱的尸鬼。”
“诸位且捫心自问,曾经那高高在上的天剑门,会如此屈尊降贵吗?”
见抱怨声渐歇,他立马乘胜追击,唾沫横飞道:“而且啊,道长方才金口玉言,这钱財並非入了私囊,而是用以献祭苍穹,换取无上法力的!”
“这法力用来做什么?到头来,还不是花在咱们自己身上,保咱们平安吗?”
这一番巧舌如簧的诡辩,竟让原本躁动的村民们面面相覷。
在这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漩涡中,那微弱的理智瞬间被求生的渴望淹没,眾人皆微微点头,称讚有几分道理。
“咱沃野村人,绝不坑沃野村的父老乡亲!”
火候已到,他猛地一拍胸脯,故作豪迈,从怀中摸索半天,掏出半贯钱来。
“来!大傢伙儿瞧好了,俺牛老六今日便以身作则,为了咱村的光明前景,尽一份心力!”
话音刚落,村口便响起一阵清脆而刺耳的“叮噹”声——那是铜钱撞击粗陶罈子的声音。
有人开了头,本就临近绝路的眾村民仿佛被某种狂热的瘟疫传染。
那是一种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癲,他们纷纷涌上前去,有的颤巍巍地掏钱,有的解下脖子上那点可怜的首饰。
虽说那钱又脏又散,所谓的首饰,也不过是些褪色发黑的簪子,但架不住村民们那股如痴如狂的劲儿。
原本空空如也的陶坛,在无数双粗糙、乾裂、颤抖之手的投餵下,不多时便被填满了。
“牛老六啊…”
一个拄著破木棍的老头子,步履蹣跚地上前来。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方手巾,露出里面可怜巴巴的十来文钱,以及一块碎玉。
“俺家…就剩这么点米钱了。你请的这位道长,真能靠得住吗?別是…別是把咱们最后一点棺材本都骗了去…”
“哎呀,马大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牛老六不等老人说完,便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方巾。
“这道长神通广大,晚上略微出手,便可让咱村一劳永逸,从此高枕无忧!”
他说著,將那点微薄的钱財一股脑倒进罈子,连看都不看一眼。
待钱財落罐,那方脏兮兮的手巾,便被他甩在了地上。
“刘大爷,到你们家了。”
牛老六搓著手,脸上掛著贼笑,隨即指掌一伸。
“嘿!崽种!你还敢朝老子要钱了?”
刘老头双目圆睁,拍开牛老六递过来的手腕:“要不是当年小翠她爹心善,借给你一贯钱还赌债,你这没良心的东西还不知道死在哪条臭水沟里餵老鼠呢!”
闻言,牛老六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换上了一副极尽刻薄的不屑:“都什么陈年烂帐了还拿出来叨叨?这一码归一码,俺是欠你儿子的人情,不是欠你这半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
“你!”
刘老头的火气“噌”一声直衝天灵盖。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扬起那只满是老茧和裂口的粗手,就要往牛老六奸猾的脸上抽去。
“爷爷,別动气!咱不交这个钱就是了。”
刘翠翠脸色煞白,死死按住了老人的手腕。
“呵,不交?想得挺美!”
牛老六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刻意拔高了嗓音:“整个沃野村,哪家不在出钱出力?怎么可能独你一家坐享其成!想吃白食?门都没有!”
这一嗓子喊出,原本散落在四周的村民们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围拢过来。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狂热,而是变成了带著审判意味的恶寒。
“老刘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哪能只吃水,不挖井啊。”
“就是,大家都交,凭什么就你不交?难不成你比村长还金贵?”
“这么大岁数了,还什么小便宜都想贪,也不嫌丟人害臊!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眾村民冷眼注视,一言一句“批判”著。
这一幕,立时让刘老头差点没喘过气来。
身旁的刘翠翠更是在瑟瑟发抖,她哪里见过这般千夫所指的阵仗啊。
那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敢掉下来。她硬著头皮,颤声道:“俺…俺们家都在村子外了,本来就没吃过村里的水…这钱…这钱交得没道理…”
“哎!你这小女娃,长本事了?敢这么跟你牛叔说话!”
牛老六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抬胳膊。
他面目狰狞,那架势仿佛要將刘翠翠生吞活剥:“今天牛叔就替你爹好好教你尊敬长辈!”
呼——!
风声骤起。
刘翠翠嚇得猛地扭头闭上眼,娇小的身躯本能地一缩,等待著那火辣辣的巴掌落下。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並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
其声悽厉。
刘翠翠怯生生睁开一条眼缝,却见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牛老六正捂著额头,在原地蹦躂。
他那光亮的脑门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紫红的大包,像颗熟透的烂李子,滑稽又狼狈。
“哪个狗杂……!”
那一声粗鄙的咒骂刚衝到嘴边,牛老六的余光便瞥见地上有一抹冷光闪烁——竟是一块碎银!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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