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守土待时(2/2)
不过,复杂的事情,自然有诸葛亮去运筹帷幄。关羽的目光,最终只牢牢锁定在最后那几行字上:
“看准时机,可设法將庞德调至麾下任用。”
“庞德……令明。”关羽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听闻其勇武犹在马超之上?若得此人,某倒不必亲自跑一趟西川,去寻马孟起比试了。”
他抚摸著垂至腹前的长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
时间流转,已是费观自荆南回到江州,並开始“招贤纳士”之后。
成都,丞相府(此时诸葛亮官职为军师將军,署左將军府事,但人们已习惯称其处理政务的官署为“丞相府”)。
夜已深沉,府中大部分屋舍早已熄灯,唯独最深处的一间书房,灯火依然明亮。
诸葛亮正就著烛火,仔细阅读一份来自江州的秘密报告,上面详细列出了费观近期招揽的人员名单及其简单背景。
秦宓、张裔(已调离)、张翼、王平、雷铜……这些是旧人。
张裕、李邈、句扶(待確认)、王英(王累之女)……这些是新人。
他看得极其仔细,时而提笔在旁边的空简上记下几笔。
此时早已过了子时,接近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对於诸葛亮而言,工作到这个时候乃是常態,通宵达旦亦是屡见不鲜。
关心他身体的人不少,常有人劝他不必如此事必躬亲,早些休息。但诸葛亮心中焦虑。
他要儘快稳定益州,积蓄力量,开启他魂牵梦縈的北伐大业。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千头万绪,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
“王累的家人……”诸葛亮的目光在“王英”这个名字上停留片刻,
“作为刘璋的忠臣而死,从道义上照顾其遗属,无可厚非,甚至能收拢部分益州旧臣之心。秦宓安排得妥当。”
“巴西汉昌县的句扶……年纪尚轻,但张翼、王平皆言其『前途不可估量』?”诸葛亮沉吟,
“巴西句家,与刘璋的亲家庞羲关係匪浅。庞羲与费观,倒確实有些旧谊。我將都江堰整修之事交给庞羲,本有將其调离成都、且示以重用之意。他们之间往来应当不易,但……仍需留心观察。”
他的目光落在了“张裕”与“李邈”这两个名字上,眉头微微蹙起。
张裕,曾公开宣扬刘备没有资格担任益州牧。
李邈,面见刘备时直言“昔欲杀將军,力不能及”。
“费观的亲信中,原本名望才干较高者,如张裔等,已被调离。如今他身边所聚,秦宓虽有名望,但更长於经学与清议;张翼、王平、雷铜,皆是武人;张裕、李邈,虽有才学,却皆为主公所不喜,甚至厌恶,在朝中並无根基,反而要依赖费观庇护……”
诸葛亮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
“此数人,眼下看来,尚掀不起太大风浪。且有信奉『匡扶汉室』为正道的秦宓为其顾问,应能有所约束……退一步讲,即便將来真有异动,这几人聚在一处,反倒便於一次性处置。”
“关键在於,费观本人,能否真正稳住巴郡,使巴地之產出,能源源不断供给国用。只要他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容纳些许『杂音』,容忍一个略有实力的地方守將,並非不可接受。”
“糜竺需要他的协助推行新钱,刘巴的『官市』计划亦需巴郡物產为后盾。这意味著,不能仅仅因为个人喜恶,便轻易將他排除。”
诸葛亮放下简牘,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低声自语,仿佛在提醒那个远在江州的年轻人:
“费观啊费观,莫要辜负亮之期望……这,才是你能安然存续的唯一路径啊。”
他轻轻嘆了口气,又伸手拿起了案头另一份待处理的公文。
看来,今夜又要熬过去了。
......
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江州虽处南方,但湿冷的寒气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每日清晨,费观的鼻尖总是被冻得发痒。
“阿——嚏!”
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紧接著又咳嗽了几声。
“咳咳……谁在背后念叨我呢?”他嘀咕著,下意识想掏掏耳朵,隨即失笑,
“咳,刚才是我自己咳嗽了。”
每日必修的五禽戏已然做完,周身微微发热,抵御了些许寒意。他伸展了一下四肢,慢慢朝著府中用早饭的偏厅走去。
“主公!主公!”
雷铜那熟悉的大嗓门带著急促的喘息声由远及近。费观停下脚步,心中微动。这个时候跑来,定然是有比较重要的消息。
算算时间,合肥之战应当早已以孙权的惨败告终,张辽“威震逍遥津”的传奇想必已传遍天下。
而曹操,凭藉著汉中大胜与合肥守成的双重威势,威望达到顶峰,据说將在来年春天正式晋位“魏王”。
现在,正处在这两件大事之间的短暂平静期。
自荆南回到江州的这几个月,確实发生了不少事。
李邈与句扶的先后到来並加盟,让费观如虎添翼。
李邈熟悉政事,性情刚直,用於稽查內部、整飭法度,正好与老成持重的秦宓互补;
句扶则年轻锐气,文武兼修,与王平、张翼一道,將郡兵与招募的巴人义勇操练得颇有章法。
费观曾因协助糜竺、刘巴推行经济新政,在成都逗留了近两个月。
待他返回江州时,惊喜地发现,郡中各项事务井井有条,甚至比他在时推进得更加顺畅。李邈等人交上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在成都期间,他本想藉此机会与张飞、简雍、魏延等將领多多走动,联络感情,奈何曹操占领汉中所带来的巨大压力,使得这些军中重臣全都扑在了前线与北伐方略的研討上,根本无暇应酬。
费观清楚地记得,当刘备、诸葛亮、法正等人最终確认曹操率主力东归,去解合肥之围时,脸上那如释重负的神情。
曹操的这个选择,对刘备集团而言,无疑是绝处逢生,贏得了极其宝贵的喘息与备战时间。
当然,这份“时间”,也是他们以让出荆南三郡为代价,从孙权那里“换”来的。
曹操离开汉中时,留下了夏侯渊与张郃,统帅近十万大军镇守。
法正力主应趁曹操主力东去,汉中曹军虽眾但主帅非曹的时机,主动出击,夺取汉中。
毕竟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御。占据汉中,不仅能获得一块富庶的根据地,更能將其作为未来北伐的前进基地,战略意义极其重大。
刘备与诸葛亮深以为然,採纳了法正之谋。
於是,益州全境发布了总动员令。最终,刘备集结起了五万大军。
这五万人,几乎是倾尽益州全力,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底。
要知道,当初刘备入川时带了约五万兵马,其中大半是他从荆州带出来的老底子。这部分兵力,大部分留在了荆州由关羽统领。
此次益州本土徵发的兵力,可说是除了之前支援荆南的两万人之外,又將最后可动员的三万青壮给挖了出来。
刘璋投降时曾悲嘆,益州百姓因连续三年与张鲁、刘备的战爭,已无法正常生產,能让百姓回乡耕种已是万幸。然而,这难得的平静,连两年都未能维持。
幸运的是,费观本人並未接到隨主力北征的调令。
原因很简单。曹魏若从汉中入侵益州,主要路线有两条:西边的葭萌关一线,以及东边的巴郡宕渠县方向。
刘备亲率法正、黄忠、魏延、赵云等几乎所有顶尖將领,统领五万主力,开赴葭萌关。
他们打算在那里整顿兵马,囤积粮草军械,做好充分准备后,再北向攻取汉中。
这个过程,在《演义》中或许一笔带过,但在现实中,足足准备了近两年。
期间,敌人会坐视不理吗?
儘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葭萌关集结的大军上,可能认为曹军不会捨近求远,来攻打相对偏远的宕渠,但费观心里清清楚楚,敌人,一定会来!
为什么?
因为刘备是进攻方,兵力五万;而防守汉中的夏侯渊、张郃,兵力达十万之眾!
兵力占优的一方,从侧翼、后方进行袭扰,製造混乱,拖延甚至破坏对方的进攻准备,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战术选择。
“从这一点看,国力差距,真是令人绝望。”费观有时会忍不住对身边的僚属感慨,
“我们这边,几乎榨乾了益州,才凑出这五万人,还得考虑连续战爭对民力的损耗。而曹魏那边,这只是他们眾多边境守军中的一部分,就有十万之眾!”
对刘备而言,此战最大的希望之一,或许在於马超的加盟及其在羌、氐等少数民族中的號召力。
西凉本就是羌胡杂居之地,夏侯渊当年平定西凉时手段酷烈,多有镇压屠杀,许多羌族、氐族部落心怀怨恨,一直在等待报復的时机。
此刻听说“神威天將军”马超有了动静,纷纷响应来投,成为一股不可小覷的助力。
另一方面,在成都,诸葛亮为了筹集能够供养五万大军长达数年的庞大军需物资,几乎是日夜不休,亲自督促各项工作的进度。其他相关官员,自然也是跟著超负荷运转。
幸亏费观身负与东吴的贸易重任,更被赋予了防御宕渠方向可能来犯之敌的职责,才得以从那股恐怖的“加班漩涡”中抽身。
然而,费观自己的“苦难”,也即將正式开始。
因为按照原本的歷史轨跡,奉命率军从东路袭扰巴郡的,正是那个“巧变”著称的张郃!而且张郃用兵极为狠辣,所过之处,往往会强行迁移当地百姓前往曹魏控制区,以削弱益州的人力与物力。
这意味著,费观绝不能坐等张飞(歷史上是在宕渠与张郃对峙並最终击败他的蜀汉主將)前来救援。他必须在张郃动手之前,就採取行动,保护百姓,组织防御。
这个时间点,大致就在曹操晋位魏王之后。春天一到,汉中和巴郡边境的“迁移”计划恐怕就会开始。
所以,这个冬天,对费观而言,同样异常忙碌。
若非有李邈、句扶、秦宓、张翼、王平这一干新老人才的鼎力相助,他恐怕真会像原本歷史那样,只能困守江州,眼睁睁看著张郃在宕渠一带肆虐,最后等著张飞来收拾残局。
而彼时,百姓的財產与家园,早已被掠夺一空了。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凭自己的力量,至少是初步的力量,挡住张郃,为张飞將军的增援爭取时间,更要儘可能地保住百姓!”
唯一的优势,或许就在於他们是本地人,熟悉山川地形,民心可用;而张郃是远道而来的客军。
“主公!主公!”
雷铜终於跑到了近前,喘著粗气,將一封信件递了过来。
“东吴全琮的来信!加急送到的!”
全琮?费观微微一怔。那个曾对自己关於合肥的“忠告”很可能一笑置之的傢伙,这时候来信做什么?
他立刻接过信件,撕开火漆,展开信纸,借著清晨微光,快速阅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