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关羽夺將(2/2)
费观不由自主地畏缩,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
费观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表示转折的连词,这个简单的“但”,居然能让他感到如此狂喜,如此如释重负!
“我和庞德將军聊了一会儿。”关羽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难得的讚赏,
“他对你非常恭敬,言辞恳切。以他的武勇和资歷,投奔任何人,都能得到高位厚禄。但他却说,追隨你,他很满意,並无二心。我起初以为是场面话,但观其神色,听其言谈,竟是真心实意。”
费观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对庞德的感激更甚。
“我绕过庞德,去问了营中值守的普通士兵,打听有关你的事情。我想听听士卒们的评价,与我儿子打听来的那些传闻分开考量。”
他顿了顿,回忆道:
“其中一个士兵说,他们家从他父亲那辈开始,就是费將军家的佃农。他说,在巴地七大豪族中,费家向来以仁义宽厚、积德行善为首。我担心他们是为了討好主將而撒谎,又隨机抓了几个不同出身的士卒询问。”
关羽看著费观,目光复杂:
“但他们的回答,大同小异。我问他们,费將军行为不检点,纵情享乐,难道不是缺点?他们竟回答:『费將军的行事,从未伤害过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他自家的事,又怎么能算是我们的缺点呢?』”
费观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气,心中感慨万千。
虽然他做的那些事,施医赠药,调节租税,修缮道路,与其说是纯粹的仁义,不如说是深知“民心即力量”所以进行的投资。
但是在这个乱世,在这个视百姓如草芥的年代,仅凭有这种想法並付诸实践,就足以称得上“仁义”和“功德”了。
“所以,我得出了结论。”关羽正色道,
“我希望费將军能成为子仲那样的人。子仲虽不擅长军旅,但他忠心耿耿,处事稳重,善於经营,是我兄长的股肱之臣,也是我关某敬重之人。”
希望他成为糜竺?
糜竺的角色,地方豪强出身,全力资助刘备,不直接掌兵但地位尊崇,负责后勤、外交、钱粮,確实和费观现在的定位有很多重叠之处。
暂且不论他那个后来投降东吴的弟弟糜芳,糜竺本人,確实是关羽所认可的人物。
让他成为糜竺那样的人,可谓是极高的期许,也是一种变相的认可。
费观正要躬身道谢,表示定当努力。
然而关羽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另外,我想將庞德及其麾下骑兵,暂时调入我的直属部队。”
费观一瞬间仿佛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脑子空白了一下。
等到意识到话中含义后,一股热血才直衝头顶,差点当场爆出粗口。
什么?!把庞德放在自己手下?那他该怎么办!
“关將军,这……”
“我不接受异议。”
“可是庞德和我有约定,他……”
费观还想挣扎。
关羽的眉头猛地一皱:
“你的意思是,你与部將的私人约定,比上级的军令更重要?军队什么时候变成了可以任由將领结党营私,为所欲为的地方?”
“不,不是这样!”费观额头冒汗,慌忙解释,
“我是说,庞德將军熟悉江州兵卒,与我部配合默契,骤然调离,恐影响战力,而且……”
而且庞德一旦离开,自己的江州兵就是没了馅的包子,空有外壳!
虽然有王平和雷铜,但和庞德这样经歷过无数战火,能独当一面的宿將比起来,根本无法相提並论。
“而且,我会把骑兵也一併带走。你那两百骑兵,训练得不错,留在你这里,用处不大,跟著我,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关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关羽的份上,费观恐怕已经要抓住他的衣领怒吼了。
连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由庞德亲自训练的两百骑兵也要全部带走?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这算什么“善意”!
“这是我的决定,也是为大局考虑。”关羽不再看费观,转身朝帐外走去,
“此地过於突前,容易遭受敌军报復性突袭。你將营寨安全后撤二十里,重新立营,等待下一道命令。”
他没有听费观回答的意思,大步流星,径直出了营帐。
......
费观几乎是失魂落魄地追了出去。
不行!必须说服关羽,改变他的主意!
开玩笑,带走他最重要的將领和最精锐的部队,这怎么能叫“善意”?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是削其羽翼!
“关將军!关將军请留步!求您你听我说一句……”
这声音发自肺腑,根本不需要任何演技,就透著绝望的哀求。
费观真的急了。眼看著辛苦煮好的一锅粥,还没尝几口,就要被別人连锅端走,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威信了,决定豁出去缠住他,哪怕再哀求几句也好。
正当他追赶之际,斜刺里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插到了他和关羽之间!
费观猝不及防,来不及停下,也不知道是谁,就这么撞了上去。
“哎哟!”
“你干什么!没长眼睛吗?!”
一个清脆却带著怒气的少女声音响起。
费观被撞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左脸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
隨后,他感觉一股大力推在胸口,整个人已经向后滚倒在地。
“哎呦……”费观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费將军!”雷铜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急忙扶起他。
费观本想发火,问他刚才去哪儿了,但一想到关羽在军中,雷铜肯定是在旁边观望,不敢靠近。
『罢了,在这里发脾气只会显得我小肚鸡肠。』费观努力压下怒火,想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那个拦住他,还动手打他的人,他无法原谅!
现在情况这么紧急,为什么突然拦住自己?
他抬起头,想给那人一个教训,却看到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瞪著他。
少女身穿红色劲装,外罩软甲,头髮束成利落的马尾,眉目如画,却带著一股泼辣张扬的英气。
但这张脸……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要说是过去在成都常去的那些歌舞坊见过,年纪又太小了,气质也截然不同。
是谁呢?
正当费观疑惑时,少女身后,关羽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眼看已追不上。
另一边,又一位年轻將领站到了少女身边,他相貌与关羽有五六分相似,正对著费观怒目而视。
在这焦急的关头,费观却心头一动。
他想起来了!
关羽有个小女儿,极为宠爱。几年后,孙权曾提议联姻,想让儿子娶关羽之女以巩固联盟,却被关羽一句“虎女焉能嫁犬子”无情驳斥,也成了孙刘关係恶化的导火索之一。
『关家三小姐!』
关氏三姐,就是关家第三个孩子的意思。大哥是关平,二哥是关兴,老三就是眼前这位少女。
在《三国演义》中也有第三个儿子关索登场,但那是后世虚构。正史记载,关羽留下的子嗣,就是关平、关兴,以及这个女儿。
这位三小姐,民间传说中常被称为“关银屏”,但汉代女子通常单字名,“银屏”可能是小名或別称。至於她的真名是什么?史书未载,后人无从知晓。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费观刚才情急之下追赶关羽,伸手似乎想拉住对方衣袖解释,而这关三小姐突然插进来,然后……
费观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手,好像……碰到了她的……胸口?
咳咳!这绝对不是故意的!天地良心,他当时眼里只有关羽的背影,根本没看到前面有人!而且,他还不是会对小丫头產生什么欲望的变態!
可现在,看关三小姐那羞愤交加,恨不得杀了他的表情,再看关兴那拔剑出鞘、杀气腾腾的架势……
该生气的人是他才对啊!他才是被撞倒、被打耳光的那个人!
结果反而被当成了登徒子、轻薄之徒?
真是天大的冤枉!
“你竟敢碰我三妹?!”关兴已经拔剑出鞘,剑尖直指费观,以一种立刻就要砍了他的气势冲了过来。
费观见过其大哥关平,那么眼前这位长相与关羽相似,却更年轻的將军,就是二哥关兴了。
啊,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刚被关羽夺走大將,转眼又得罪了他的儿子和女儿!
“请等一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费观急忙摆手,想要解释。
但关兴显然不听,剑光一闪,已刺到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铁塔般插了进来,挡在费观身前。
“鏘!”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庞德手持长刀,架住了关兴的剑,沉声道:
“关小將军,事出突然,费將军並非有意冒犯。且关將军正在处理军务,此地喧譁动手,恐有不妥。”
关兴怒视庞德:“庞德!你敢拦我?”
“末將不敢。”庞德声音平稳,却寸步不让,“只是觉得,凡事当先问清楚,再行定夺。”。
费观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庞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到无比踏实。
可是……
这样的庞德,却要他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