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益州归心(2/2)
糜竺果然如传闻般,面容温润,气质敦厚,丝毫看不出曾是富甲天下的巨贾。
当然,如今他资助刘备多年,耗费甚巨,財力恐怕与此时的费观不相上下。
但费观清楚,只要刘备坐稳益州、荆州,给予糜竺几分垄断特权,他重登財富巔峰指日可待。
这或许也是费观有意与之交好的原因之一。
糜竺对益州物產商贸尚不熟悉,而费观正可弥补此节。
若能藉此搭上线,共谋商利,岂非美事?
正聊著,糜竺似想起什么,道:
“啊,险些忘了。季常(马良)前日提及,费將军之侄(费禕)乃难得英才,將来必成大器。將军有侄如此,可喜可贺。”
费观面上立刻露出惊喜之色,连声道谢,心下却是一沉。
马良是诸葛亮看重之人,他將费禕置於马良门下,与將刘璋送往荆州何异?无非是留作人质,以防自己生出二心。
他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引回,与糜竺探討起如何连通益州与荆州商路的事宜。
正说到关键处,廖化抱著一个硕大的酒罈,“咚”地一声放在两人中间,嚷道:
“行了行了!哪来这许多囉嗦道理!是男儿,便喝酒!”
说著,便將那酒罈推向费观。
费观大笑,也不推辞,捧起酒罈便仰头痛饮。
这廖化,亦是位有趣之人。
演义中他出身黄巾,实则乃是襄阳豪族,很早就追隨刘备,在座诸將中,除费观外,就属他资歷较浅。
但此人能力不俗,且高寿,直至蜀汉末期仍是军中栋樑,值得结交。
於是,费观又与他连饮数杯。
心中却暗忖:这般喝法,身体迟早要垮,看来寻找华佗弟子吴普之事,需加紧进行了。健康,才是復仇的本钱。
这夜,费观果然酩酊大醉。
翌日醒来,头痛欲裂,胃中灼烧。
然而,宴饮並未结束。接下来数日,刘备为安抚人心,接连设宴。
费观亦將其视为拓展人脉之机,强打精神,每每到场,不免又是一场豪饮。
就在他渐感不支之时,遇到了刘巴。
黄权长於军略,日后多半在外统兵,碰面机会不多。
但刘巴被诸葛亮委以重任,负责律法、经济政策的制定,常需往来成都,与费观碰面在所难免。
费观正犹豫是否该主动示好,化解前嫌,刘巴却先开了口,只是话题全然无关私谊:
“刘皇叔虽得益州,然府库空虚,百业待兴。前日所言库存钱粮可支一年,仅限成都一城。若顾及全益州,实是捉襟见肘。”
“子初先生是欲我相助?”费观挑眉。
刘巴虽未直接回答,但那紧蹙的眉头和略显急促的语气已说明一切。
他本是寧死不屈的性子,既已决定为刘备效力,便定要竭尽全力,做出成绩以证明自身价值。
“战乱连年,五銖钱信用已失,价值大跌。欲使其恢復旧观,首要便是重树商贾信心。在益州,有此號召力者,唯费將军耳。故巴不得不摒弃前嫌,前来相求。”
刘巴话语直接,甚至带著几分不甘的僵硬。
费观心知,歷史上正是刘巴出面,稳定了刘备初得益州时的经济乱局。
他此刻前来,定是遇到了非费观出手不可的难关。这些细节,在他那现代的零碎记忆里自是寻不著,那时的“费观”,实在无足轻重。
“欲平抑战时飞涨之物价,官府需收购粮米,平价售出,此乃常理。然如此一来,如我辈商贾,利从何来?”费观点出关键。
“清除三年战火创伤,至少需三年时间。其间损失,日后必当补偿。”刘巴承诺。
“再者,为稳物价,商贾须以近乎原价收购那些形同废铁的五銖钱。即便日后其价渐復,初期亏损,亦是巨大。”费观再拋难题。
“此事,我当与子仲(糜竺)商议,尽力为將军等爭取早日获利之机。万望將军务必参与。”刘巴语气带著罕见的恳切。
费观故作沉思状。他心知肚明,即便自己不答应,诸葛亮也会施压。不如趁此机会,改善与刘巴的关係。
况且,他前几日已与糜竺有约,此刻更不能独自抽身。
“好,我答应。”费观终於点头。
刘巴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但,我有一个条件。”
“將军但说无妨。只要巴力所能及,定当应允。”
“他日得閒,你我二人,私下共饮一次,或办个小宴便可。”
“饮酒?”刘巴立刻皱起眉头,“巴不喜杯中之物……”
“条件很简单,”费观嘴角勾起一抹笑,
“席间,只要我未起身,子初便不能先走。且,我劝之酒,不可推辞。仅此一次。若子初能做到,观便愿担此巨损。別无他意,只愿藉此,化解往日些许不快。”
刘巴闻言,面色顿时变得精彩万分,仿佛遇到了平生最大的难题,最终,还是咬著牙,极其勉强地应承下来:
“只……只此一次!”
费观心中暗笑。自己既要承受偌大经济损失,总得留些“黑歷史”在手。
士人最重顏面,若他日刘巴再与他为难,便可拿出“嘖嘖嘖,子初先生那日醉后……”之类的话语稍作提点,其效必著。
是否过分?相较於他將要承受的损失,这条件实在算不得什么。
当然,对刘巴这等士人而言,面子有时確比钱財更重要。这价值认知的差异,正是商人可以利用的好买卖。
於是,费观已开始期待那场酒宴了。
酒桌之上无常胜,无论如何,他定要给这位矜持的刘子初,留下点难忘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