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巴地暗流(1/2)
那年轻乡吏走到近前,目光扫过费观等人身上的荆州军制式衣甲,虽带著警惕,却依旧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鱼復县工曹,张嶷,拜见诸位上官!数日前,有数百贼寇袭扰本县,我等拼死抵抗。然因荆州军此前抽调兵力,城中仅余数十守卒。县长奋勇当先,身先士卒,不幸於混战中殉职。
“下官......竭尽全力,勉强击退贼人,护得县长夫人周全。然未能护得上官周全,致使县长罹难,城池受损,此乃下官失职!甘领责罚,绝无怨言!”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虽自请其罪,却无半分卑怯之色,只是陈述事实。
一旁的简雍闻言,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为了防范后方生乱,刘备军此前確实对拥有数百兵力以上的县城进行了兵力抽调或分散安置,这本是从根子上杜绝大规模叛乱的法子,却也导致地方在遭遇突髮匪患时,守备力量捉襟见肘。
或许在荆州將领眼中,益州与荆州之间已无其他军阀,此地堪称稳固后方,但他们明显忽略了这巴东之地,正是汉夷杂处,诸多部落盘踞的区域。
远的不说,日后夷陵之战前,刘备便曾遣马良为使者,招揽武陵蛮夷共击东吴。
而何止是武陵?长沙附近亦有长沙蛮夷。可以说,除却荆南四郡的中心城池,周遭地域堪称蛮夷的天地,此言毫不为过。
连在荆南汉人聚居之地尚且如此,益州境內,尤其是巴郡、南中等地,蛮夷势力的情况只会更为盘根错节。
若算上云南,在此地遇见蛮夷,怕是比遇见汉人还要容易些。
费观心中对此却是瞭然。但这张嶷寥寥数语,便將责任揽於自身,既说明了苦衷,又表明了態度,確是沉稳干练之才。
“若无张工曹,我等早已性命不保!还请上官明察,若定要责罚工曹,请先治我等之罪!”
“张工曹已竭尽所能!莫嫌妇人之言可笑,他救下数千百姓性命,保住县衙府库,实该受赏,得大力褒扬才是!”
周围的乡吏与那位县长遗孀纷纷跪倒在地,为张嶷陈情。张嶷见状,亦隨之默默跪下。
费观心中暗嘆。以数十人抵挡数百贼寇,还能护住百姓、击退敌人,这已是难得之功!又岂能因县长战死、城池略有损伤便加罪於他?
张嶷此刻自请其罪,不过是恪守礼法,展现其负责任的態度罢了。
张嶷,字伯岐。光是听这表字,便觉一股英武之气扑面而来。
费观虽常將“全才”二字掛在嘴边,但张嶷確是一位堪称全才的人物!他不仅是勇猛善战的將领,更是治理地方的好手。
蜀汉將领多有此特点,实因人才本就稀缺,且许多出身边境豪族,常年面对复杂险恶的环境,既要防备外敌,亦需与境內异族周旋。
不通武艺,难以自保;不諳政事,无法立足。为保家族势力,必须文武兼修,方能生存。
张嶷便是其中佼佼者,其性情刚毅而不失灵活,对蛮夷事务理解深刻,尤擅处理与异族关係,更难得的是颇具远见卓识。
其生平軼事,后世流传不少。陈寿在史书中,甚至將张嶷与黄权相提並论,可见评价之高。
人们常將张翼与张嶷混淆。张翼自是良將,张嶷亦不遑多让。但若让费观来选,他更倾向张嶷。
那么,同是豪族出身,为何他费观与张嶷差距如此之大?
嗯......费观暗自思忖,自己瘦削之时也曾习武,也算得上文武兼修。
即便如今体態发福,提刀对付一两个毛贼,想来......问题不大?姑且相信自己的潜力便是罢。
不过,若连雷铜都抵挡不住的敌人,自己上去恐怕也是白给。此事心照不宣即可。
此刻,在场眾人中以简雍地位最高。然而简雍毕竟是外地人,不熟悉此地情势。他看向费观,以眼神示意,让他代为处置。
费观会意,翻身下马,先是温言安抚了那位悲戚的县长遗孀,隨后走到张嶷面前,目光落在他略显僵硬的站姿上。
“张工曹,你身上的伤,未曾好生料理吧?”
费观目光落在张嶷侧腹,那里虽用衣衫遮掩,但细微的僵硬动作和略显鼓胀的腰部,未能逃过他的眼睛。
张嶷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遮掩侧腹。
“劳上官掛心,些许小伤,不得事。”
“不然!”费观正色道,“此等创伤,若不得妥善医治,恐遗后患,酿成大病。我识得一位良医,当为你安排诊治。”
他如此慷慨,自然是因张嶷是难得的人才。但更深一层,是因他“知道”张嶷未来的轨跡。
他记得后世有位名叫索尔斯克亚的足球运动员,天赋异稟,却饱受伤病困扰,大多时间只能替补登场。然其每次出场,必尽职尽责,偶露锋芒,便令人惊嘆其宝刀未老。
张嶷与之颇有相似之处。史上记载其最后一战,便是带病出征,犹自爆发出惊人斗志,最终力战殉国。那一战,魏军虽胜,伤亡却数倍於蜀军,可见其勇烈。
尤其在诸葛亮平定南蛮后,屡次北伐,南中之地时有反覆。那时张嶷被委以治理重任,皆处置得宜,政绩斐然。
史载闻其战死的消息后,当地百姓竟自发立碑纪念,痛哭祭奠,足见其作为地方官,亦深得民心。
“既然如此,除去其弱点便是!”
费观心中决断。那限制张嶷发挥的,便是不知是慢性疾病,还是早年征战遗留的暗伤。
尤其看到他此刻伤口包扎粗陋,费观更担心会引发破伤风。在这个时代兵器粗糙,破伤风便是致命威胁。
他打定主意,要將张嶷交给平日为自己调理的那位巴地名医好生诊治。
张嶷望向费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是混杂著惊讶与感激的神色。费观不由將胸膛挺得更直了些。
他转而看向周围跪伏的乡吏与百姓,朗声说道:
“数十人对数百悍匪,任谁来看,皆是九死一生之局!然尔等非但保全了自身,更救了数千百姓性命,护住了县衙府库!此乃大功!合该昂首挺胸,以此为傲!
我,裨將军、兼领巴郡太守、江州都督费观,在此许诺,定当厚加赏赐,使尔等成为家人族亲眼中,足以自豪的父亲、兄长!”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有人喜极而泣,有人高呼“费公”之名。
费观心中亦是暖流涌动。感觉甚好,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串官职报出来,气息略促,不似说书先生那般抑扬顿挫,倒像喘不过气。
见眾人情绪稍定,费观再次看向张嶷,问道:
“张工曹,可知晓袭击此地的,究竟是哪路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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