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雒城舌战(2/2)
正与张飞酣战、渐感吃力的张任,忽闻身后骚动,大惊回头,恰好看见费观与张裔的旗號。
“是费观公子与张裔大人!”张任心中一喜,高声喊道,“来得正好!速与我合力,共击此獠!”
他全然不知费观与张裔早已改旗易帜。
这时,张飞瞅准空档,猛地盪开张任的长枪,哈哈大笑:“哦!费观老弟!你来得正是时候!这援兵,妙啊!”
剎那间,战场上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费观身上。
张任眼中的欣喜瞬间凝固,转为深深的惊疑。
是敌?是友?这巨大的疑问,让在场无数人的心情如同在油锅与冰窖间反覆煎熬。
费观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朝著战团中央恭敬地拱了拱手,朗声道:“张將军。”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张任与张飞几乎同时应了一声:“嗯?”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效果,让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滯,敌意竟似莫名缓和了半分。
费观、张任、张飞三人,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打破这僵局的,只能是费观。他目光坦然,直视张任,开口道:
“益州上下,谁人不知张將军乃我岳父麾下第一忠臣?昔年將军击退外寇,凯旋归来,岳父於府衙设宴为將军庆功。
宴席之上,將军曾当著我岳父之面立誓,此生绝不侍二主。岳父闻之龙顏大悦,特赐名剑一口,蜀锦二十匹......这些,观至今记忆犹新。”
“费观公子......你此言何意?”张任察觉到费观话中有话,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费观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刘备方向,只见那位刘皇叔正笑眯眯地捋著短须,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浑然不觉自身尚在险境。
“不愧是刘备......”费观心下暗嘆,却莫名生出一丝不爽。
他定了定神,对张任道:“张將军,您是愿如往日般,与我把酒言欢,共敘旧谊?还是想与那边的张飞將军,再较高下,分个胜负?无论您选哪一样,败者,须听从胜者之意。如何?”
“费观!你此刻说的,还是人话吗?!”张任勃然变色。
“正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將军的忠义刚烈,才出此言!”费观声音提高,又带著恳切,“我深知,一旦战局无可挽回,將军寧可以身殉节,也绝不会屈膝投降!”
张任握紧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著费观:
“费观公子!一年前,你轻易將绵竹关献与那大耳贼,令多少旧人寒心!但我曾想,你必有不得已之苦衷。听闻你隨后便一病不起......我想,或与此事有关。”
费观心中微动。
事实上,他並非病足一年,起初只是借病谢客,不想捲入纷爭。真正痛苦难当、意识模糊的,是刚融合两世记忆之时。但这些细节,自无需对外人言。
他迎著张任审视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我拖著这身赘肉,不辞辛劳,艰难策马赶来此地,”费观语气沉痛,“只为在万死之中,为岳父,为我费氏满门,寻一条生路!”
“若你一心想救主公,此刻回头,尚不为晚!”张任枪尖猛然指向刘备,厉声喝道,“隨我杀了此獠,以清君侧!”
“他娘的!”张飞再也按捺不住,丈八蛇矛一挺,怒吼道,“俺本不想打断你二人敘旧,可你这廝左一个『大耳贼』,右一个『杀此獠』,辱我大哥太甚!俺忍你很久了!不想降便痛快廝杀,战死方休!”
“三弟!且慢!”刘备终於开口,脸上依旧带著那宽厚,甚至有些过於从容的笑容,他制止了暴怒的张飞,目光转向费观,却卡了壳,“呃......先让那位费、费......”
他侧头看向张飞,显然一时想不起费观的名字。
张飞没好气地提醒:“大哥!是费观!巴郡费家的费观!”
刘备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哦!对对对!刘季玉的贤婿!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备绝不打扰。”
看到刘备这般作態,费观心下不由再次嘆息。这演技,这脸皮,或许......他真是刘邦的血脉?
他收敛心神,再次对张任拱手,语气愈发恳切:
“张將军,当年汉中张鲁威胁益州,岳父曾有意向曹操求援。然不顾眾臣异议,最终却向那边的刘皇叔伸出了手。
为何?只因曹操平定关中,击败马超、韩遂后,居功自傲,进爵魏公,便傲慢要求岳父纳贡称臣,岳父心气如何能平?相比之下......”
他顿了顿,刻意放缓了语速:“刘皇叔,看著......总归是更好相与些。此念或许过於安逸,然岳父身处其位,不得不虑及自身立足之基。”
听到“更好相与”四字,张飞鼻孔喷气,眼看又要发作,刘备却依旧笑眯眯地,甚至微微頷首,仿佛深以为然,再次用眼神制止了张飞。
“此后,魏公为雪赤壁之耻,进军东吴,却在濡须口受挫。东吴孙权趁机离间岳父与刘皇叔,更鼓动张鲁侵扰益州,同时陈兵荆州边境。因此,刘皇叔曾一度打算回师荆州布防。”
费观敘述著过往,这些都是眾所周知的事实。
“然而,张松密信事发,他深信若放走刘备,则再无机会驱逐......则益州前途堪忧。事態至此,便再无转圜余地。”费观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著张任,
“张將军,你当真以为,在此之前的刘皇叔,便对益州毫无想法么?”
张任紧抿嘴唇,缓缓摇头。
“我亦作如是想。”费观声音渐沉,“且看刘皇叔过往。除魏公、吴主外,凡与之结盟的诸侯,下场几何?
刘皇叔初入徐州,资助其兵马的公孙瓚,与袁绍相爭,最终自焚而亡;
助其守徐州的吕布,被魏公与刘皇叔联手绞杀於下邳。
他离曹操而投袁绍,结果如何?口称带回关羽便愿效力,却辜负袁本初厚意,自行其是,转投刘表。
其间,袁绍官渡大败,偌大基业灰飞烟灭。那刘景升又如何?二子相爭,基业分裂......”
费观如数家珍,將刘备过往“盟友”的结局一一道来。
张任听得面色铁青,而对面张飞的脸已黑如锅底,刘备脸上的笑容也终於僵硬了几分。
“你......你这廝!安敢如此污衊俺大哥!”张飞气得哇哇大叫,手中蛇矛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將费观捅个对穿。
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费观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心中哀嚎:
“完了完了,这下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