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知友聚,锦袍归(1/2)
严顏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费观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失望,但似乎又掺杂了些別的什么。
“伯仁,”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些沉鬱,
“你的苦衷......我明白了。”
费观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严顏嘆了口气,继续道:“说实话,在你臥病期间,尊夫人刘氏曾亲自登门,向我解释,说你当初献出绵竹关,並非全然出自本意。”
费观怔住了。妻子......刘英?竟然在他不知情时,默默为他向旧友辩解?
他一直以为自献关后,妻子只剩埋怨,却不知她私下竟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若他继续疏远这样的妻子,恐怕不等病魔夺命,便已因更大的悔恨而早亡了。
“无论是否本意,你当时重病缠身、臥床不起是事实。此事与绵竹关之变,也难说全无干係。”严顏顿了顿,目光直视费观,
“说到底,我心中对你,其实並无多少恶感。想我严顏,一介平民,无根无基,能得提拔,一路走到今日这巴郡太守之位,背后出力最多的,不正是你费伯仁吗?”
“君业兄......”费观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由衷地感激妻子,更感念严顏此刻肯说出的这番话。
“你这人,重情重义,性子豪爽。”严顏评价道,隨即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老友式的规劝,
“只是,你这交友之道,过於偏重风雅享乐。我总盼著你能有更大些的志向。我以白身起家,能至今日,已无遗憾。
但你不同,你身负的才具与家世,本可成就比我更大的事业。只可惜......你的器量之中,內容稍显不足,或是......被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填错了地方。”
他凝视著费观,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我望你能听进我这知友最后的劝诫,去追寻更远大的抱负,莫要辜负了这天赐的稟赋与机缘。”
“知友”二字入耳,费观浑身剧震,眼眶瞬间湿热。
他之所以甘冒奇险,亲身涉入这龙潭虎穴,所求的,不正是严顏口中这声久违的“知友”吗?
在他前世当房地產中介的那些年月里,大多数客户都將中介视为潜在的骗子。
行业確有败类,但更多时候,是房產交易中各方利益纠缠,立场迥异,纵使他尽力斡旋,也难免开罪一方。
长年累月,他饱受人际关係中的不信任与巨大压力。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外表清纯的女大学生实为恶意租客;家財万贯的本地名流,为省些许中介费百般刁难,最终让人心寒放弃。
因此,他不仅为业务应酬频频举杯,更常因对世情迷茫而独自买醉。
唯有与那些真正值得信赖的知交好友把酒言欢时,他才能卸下所有偽装,做回真实的自己,聊聊青春年少的欢笑与泪水,分享步入社会后的趣闻軼事,將那方酒桌视为疲惫灵魂得以棲息的港湾。
他想,那些同样在社会熔炉中饱受煎熬的朋友们,大抵也是如此。
对於因工作而招致的厌恶,他早已习惯。毕竟他不是在做慈善。
但被他真心相待的“知友”决然割席,那种痛楚,真真是生不如死。
在现代未曾成家的他,或许对此更为敏感。
他付出了真心,究竟错在何处?曾有多少个夜晚,他为此辗转难眠。
他与严顏的关係便是如此。
他自问对严顏推心置腹,肝胆相照,却因一个违背对方信念的选择,致使关係破裂。
信念当真比知友更重要吗?这答案因人而异。
但他费观,依旧想让严顏明白,他珍视“知友”二字,並將其置於许多东西之上,包括某些看似坚不可摧的“信念”。
此时,严顏已转向张飞,神色恢復刚毅,朗声道:
“尔等口称仁义,背地里却行那驱逐旧主、强夺州郡之事。此举是否合乎道义,尔等心中自知。即便严某今日血溅五步,我蜀中子弟亦崇尚气节!往后纵有刀斧加身,也未必人人愿为降將!”
他面对死亡泰然自若的风骨,竟让周围一些张飞军中的兵士悄然拭泪。
费观一方面深感严顏骨气錚錚,確是大丈夫本色,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张裔將军那边都已安排好了......就算没有,按『歷史』,除了极少数,大部分最后不也都归降了么......”
即便是那少数誓死抵抗的,被俘后也多为刘备所用。
是刘备个人魅力太大?或许吧。自黄巾乱起,刘备近二十载顛沛流离,屡挫屡奋,其经歷確非常人可比。
但费观觉得,更深层的原因在於益州內部。
若说中原是奔流不息的大河,那益州在刘璋治下,便似一潭逐渐失去活力的静水,甚至隱隱散发出陈腐之气。
刘璋性情安於现状,不思进取。对於寻常地方豪强而言,无野心或许是乱世保身之道。
但对於雄踞一方的诸侯来说,没有野心便是取死之道。
益州如同一只肥硕却无力自保的母鸡,引得四方覬覦。
那些渴望建功立业的才俊逐渐离心,整个势力瀰漫著一种集体性的颓靡。
恰在此时,刘备出现了。而且,他与刘璋同属汉室宗亲。
这意味著,刘备取代刘璋,在法理上具备一定的延续性。
更重要的是,与刘璋不同,刘备在中原歷经磨礪,声名显赫,其雄心壮志,远非刘璋可比。
为了百姓安寧而向不可抗拒的强大势力投降,与为了百姓安寧而向不可抗拒的强大势力死战到底,这两种选择背后所承载的抱负,从一开始就不同。
乱世中的军阀们,无论是否打著百姓的旗號,其以战斗决胜负的决心,大抵是相通的。
从这个角度看,即便刘备確有强烈的爱民之心,但当他宣称“为了保护百姓而战”时,这已与他个人的信念、所持的大义、乃至自身的野心紧密交织。
例如,“匡扶汉室”与“百姓安寧”,並非完全等同的概念。
张飞手持蛇矛,走向闭目待死的严顏。
矛尖带起的寒气掠过严顏颈侧,但他预想的痛楚並未到来。只听“咚”的一声,蛇矛深深插入了严顏身旁的土地。
严顏诧异地睁开眼,却见张飞已弯腰伸手,亲自將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严將军,”张飞抱拳,脸上带著与他平日粗豪形象不符的诚挚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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