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计中懊悔(2/2)
张飞脸上失望之色显而易见,但他也没再逼迫,只是拍拍屁股站起身,嘟囔著“酒喝好了”,便晃晃悠悠地回军营去了。
“唉,我要真有办法,早就说了。真当我是孔明、仲达那般人物么?”费观望著张飞离去的背影,无奈苦笑。
第二天,妻子见他因宿醉而萎靡不振的样子,忍不住掩口轻笑。
近来妻子笑容渐多,费观看著也开心,那点烦恼很快便被拋诸脑后,也跟著傻笑起来。
阿真在一旁打趣道:“老爷,人说性子突变是要招灾的哦!”费观却浑不在意。
不管人是变了还是心变了,他確確实实,已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费观了。
“老爷以往遇到难处,总会去找正方(李严)先生商议。可如今正方先生正隨刘皇叔攻打......攻打老爷的岳父,自然不便再找他商量了。”阿真一边奉茶,一边说道。
“是啊。”费观嘆了口气。
若去问李严,他定然能想出办法。在费观看来,李严简直堪称全能。
说他全能或许有些奇怪,但想想周瑜便知——允文允武,政略军务皆通。
李严最初在刘表麾下,刘表死后荆州归曹,他便转入益州。无论在荆州还是益州,他主要担任地方长官,而非中枢官员。
他本有机会进入权力中心,却坚持留在地方,图的就是一个“隨心所欲”。
此处的“隨心所欲”並非指专横跋扈,而是李严怀有造福百姓、安定一方的信念。
他喜欢不受掣肘地亲自指挥军队,或镇压、或安抚周边蛮夷,整顿內政,巩固防务。
许多人不知,李严其实武艺高强,费观曾亲眼见他与严顏切磋,斗得旗鼓相当。
智、德、体兼修,故费观认为他如同周瑜一般全能。
简而言之,是他所识之人中,最为杰出的翘楚。
“但是,除了正方先生,老爷不是还有一位交好的名士么?他此刻,恰好在附近。”阿真眨了眨眼,提醒道。
“除了正方,与我亲近的?啊!”
费观猛地从坐榻上站了起来。这几日事情纷乱,他竟忘了自己最大的优势,那遍布益州的人脉网!
他向来信奉“酒桌办事”,遇到难题,更喜欢设宴请教各方名士,而非自己闭门苦读。问题解决后,他不吝讚美,並约定下次酒局。
如此往来,他不仅贏得了尊重,也成了益州交际场中一个极有趣味的酒友。
“对矣!是君嗣(张裔)!”
张裔之名,或许不如诸葛亮、法正等人响亮,但在益州本地,却享有极高声望。
他眼光毒辣,精通百工,尤其擅长冶铁锻造,益州流通的兵刃、农具,凡出自他名下匠铺的,皆被视为精品。
或许有人会觉得他不过一匠人,但既能被尊为名士,其学识修养自然不凡。
按费观所知的那个“未来”,诸葛亮南征前,张裔曾任益州太守,后为叛將雍闓所俘,送往东吴。
为救他回蜀,诸葛亮甚至不惜派邓芝出使交涉。孙权深知张裔之能,恐放虎归山,假意释放,背后却派人追杀。
幸得张裔机警,歷尽艰险才逃回蜀汉,並在日后诸葛亮北伐时,承担起后勤重任。
如今,张裔正负责严顏军的后方补给。
从“歷史”来看,张飞击败严顏后,下一个目標便是张裔。
实际上张裔並无军事才能,但因职责所在,不得不领兵对抗张飞,结果自然是一战即溃,顺势投降。
不过他的投降附有条件——需待刘璋也归降刘备。他是个极重名节之人。
而且,与宣布和他绝交的严顏不同,在他病重昏迷时,张裔曾亲自前来探望,面露忧色。
於情於理,他都该早日回访才是。
当下,费观便命人备好车马礼物,动身前往拜访张裔。
按理需经过严顏镇守的巴郡城,此路显然不通。
但城池难越,对於本地豪族而言,自有不为人知的隱秘小径。
当然,这些多是崎嶇栈道,对费观这富態体型而言,著实是一番折磨。
费尽周折,他终於见到了张裔。
而故人相见,自是相谈甚欢。
从言谈中可知,张裔对这场战事並无太大热情,言语间甚至透出几分对费观能早早抽身而退的羡慕——
当然,也只限於羡慕。毕竟,费观如今看来,似乎又卷得更深了。
与张裔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集思广益之下,费观心中终於隱约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他匆匆返家,旋即又主动寻到了张飞。
这番奔波劳碌,竟让他食欲不振,生生清减了几分,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运动不足的危害。
他將与张裔商討后的构想,细细说与张飞。
张飞听罢,浓眉一挑,不仅全盘接受,还自行添油加醋地发挥了一番。
翌日,他便开始依计行事。
张飞大张旗鼓地宣称军中马草不足,命令士兵上山割草,並让他们“顺便”寻找能绕过巴郡城的隱秘栈道。
如此大的动静,城內的严顏不可能不知。
很快,一名“恰好”在割草的士兵,“偶遇”了一位上山砍柴的“本地人”。
士兵询问是否有绕过城池的小路,那“本地人”竟“如实相告”,说確有一条栈道可通!
士兵“大喜过望”,立刻將这“重要情报”连同那“本地人”一起带到了张飞面前。
张飞“確认”了栈道的存在后,当即决定在凌晨时分,通过此栈道绕到城后发动突袭。
部將们纷纷劝諫,认为仓促进兵风险太大,这很可能是敌军陷阱,需仔细勘察。
但张飞一意孤行,力排眾议,下达了进攻命令。
与此同时,他还强行要求费观隨军同行。
费观一介文士,哪里敢亲临险地?
他连连推拒,但张飞却以“请伯仁弟隨粮草輜重同行,於后观俺破敌英姿”为由,半是邀请半是强迫地將他裹挟进了队伍。
借著微弱的星光,大军儘可能悄无声息地行进。
然而,就在张飞率领的前军刚刚通过那段险要栈道后不久,队伍后方突然大乱。
严顏亲率数百精兵,如同神兵天降,將费观所在的輜重队团团围住!
火光下,严顏横刀立马,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人群中的费观,声若雷霆般喝道:
“费伯仁!我昔日视你为友,你却背弃益州,甘为奸贼走狗!今日,休想再活著离开!”
那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费观只觉两股战战,几欲瘫软。
偷袭张飞后军?不,攻击粮道更能断其根本,严顏的选择没错。只是这刀口对准的是自己......费观勉强挤出笑容,拱手道:
“君......君业(严顏的字)兄,何......何必如此动怒?你我相识多年,有话好说,和气生財,和气生財......”
“住口!”严顏断喝,声震四野,“对你这等背弃人伦、卖主求荣的无耻之徒,有何和气可言!纳命来!”
此时的严顏,是费观从未见过的狰狞与决绝。他感觉裤襠一阵湿热,险些当场失禁。
“这......这计策虽是我出的......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来啊!”
他心中哀嚎,只觉悔得肠子都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