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榻拒臥龙(2/2)
州牧刘璋的母亲是他的再从姑母,算起来他与刘璋是未出五服的亲戚。
刘璋对他颇为亲厚,甚至將女儿刘英嫁予他为妻。故而,他既是刘璋的宗亲,亦是其乘龙快婿。
在现代,他沉迷商海,连场像样的恋爱都未曾谈过,如今陡然成了有妇之夫,想来只觉荒唐,又不禁感慨万千。
正当他神游天外之际,房门“哐当”一声,再次被人猛地推开。
这府邸中,敢不经通传直接闯他寢室的,不过三人。
一是其妻刘英,二是方才盼他醒来的阿真。最后一位,便是眼前这位推门而入,面带兴奋、眉宇间透著聪慧英气的少年——他的侄儿费禕。
“叔父身体不適,侄儿知晓。但无论如何,也请叔父勉力起身,出去一见。”费禕语气急切,“诸葛军师到了!”
“军师?”费观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岳父帐下的军师?是黄权公吗?他不是在雒城与刘皇叔对峙,分身乏术么?难道是来问罪的?”
一年前,他受好友李严劝说,认定刘备才是蜀地明主,主动打开了镇守的绵竹关,归降刘备。当时,大抵是判断大势已去,顺势而为。
妻子刘英对此激烈反对,痛斥他这个女婿背弃岳父。他百般劝慰,才算勉强维持住夫妻情分。
后来他突然病倒,妻子倒也未弃他不顾,与阿真轮流照料,这份情义,他心中是记著的。
李严曾说,刘备必得蜀地,早投靠便是功臣。但费观对权力並无太大野心,只愿美食当前,安享富贵,宽厚待人,做个巴地的安乐公,本想著待刘璋天命转移后,再行辅佐刘备。
一年过去,他本以为己被遗忘,成了閒散人物。这突如其来的拜访,让他隱约感到,眼前的平静恐將被打破。为了调养身体,他可没有奔波劳碌的閒心。
但......来者是诸葛亮啊。其名如雷贯耳,见上一面,倒也无妨。
时隔多日踏出房门,脚步不免有些虚浮,身形微晃。费禕与阿真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若非知他已在恢復期,他们也不会如此力劝。正是觉得见见诸葛亮於他有益,才这般坚持。
费府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离他住处最近的一处水榭亭中,已有数人等候。
诸葛亮立於其中,真如鹤立鸡群。其身侧站著一位英武將领,气度不凡,费观猜测那便是常山赵云。
但见诸葛亮身姿挺拔,羽扇纶巾,面如冠玉,一袭白衣更衬得他飘然出尘,恍若謫仙临凡。
“亮,见过巴地大姓费公。”诸葛亮率先拱手,声音清越,举止从容。
“不敢当,不敢当军师如此重礼,唤我表字伯仁即可。”费观连忙还礼,久未活动,又是一阵细汗冒出,“军师名满天下,观一介庸碌之辈,安敢与军师相提並论?”
与神采奕奕的诸葛亮相比,自己这臃肿病体更显不堪,令他不由得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伯仁公道乐通达,凡提及公者,无不心生愉悦。且公有互生之德,文采亦令人称道,四方才俊皆愿与公交游。便是心高气傲如李正方(李严)公,对公亦是讚不绝口。”
费观闻言,唯有苦笑。他自幼便以饮酒享乐、吟诗作画为趣,自然交游广阔,席上从不缺酒肉朋友。
因此得了“风流公子”的名號,人脉是广了,身子却也糟蹋了,正应了有得必有失的古话。
“然而,”诸葛亮话锋微转,目光清亮,似能洞察人心,
“正方公也曾告诫於我,言公性格执拗如牛,一旦拿定主意,极难迴转。想要劝公放弃隱居之念,恐非易事。
然似公这般大才,我等岂能轻言放弃?幸得机缘,今日终得一见。亮,恳请伯仁公出山,助我主刘皇叔一臂之力,不知公意下如何?”
诸葛亮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清朗悦耳,仿佛能涤盪心神,令人不自觉便想应允。
费观几乎要脱口道一声“好”,幸得及时稳住了心神。
“我拒绝。”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本以为诸葛亮会面露不悦,其身旁的將领们果然已是怒形於色,似要斥他无礼。
然而诸葛亮本人,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彩,费观心头莫名一跳。
那眼神里,並无慍怒,反倒盈满了探究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