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记住,碎花布衫的女人不抽菸(2/2)
大前门。
前天晚上,鸭舌帽在六號车厢和七號车厢的连接处抽菸。那支烟的红点在门缝两厘米的缝隙里一明一灭,张建军当时隔著门缝闻到了菸草味,大前门的菸丝有一种特別的、微甜的焦香,跟红塔山的辛辣和牡丹的清淡完全不同。
列车上的小卖部不卖大前门。
小卖部的菸草品种张建军在第一趟车就摸清了,红塔山、前进、飞马、恆大,四种。没有大前门。
碎花布衫的女人不抽菸。她的手指甲乾净,指尖没有烟渍,嘴唇周围没有那种长期吸菸形成的细纹。
这个菸蒂是上一个人留下的。
鸭舌帽去程坐的是六號车厢第十五排。返程这个位置换了人,但菸蒂还在。列车在广州站做终到清扫的时候,清洁力度有多敷衍,从这个菸蒂的存在就能看出来。
一个菸蒂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但它確认了一件事:鸭舌帽在这个座位上待了足够长的时间,长到他能在车厢內的某个角落点菸、抽完、然后把菸蒂带回座位,踩灭在脚底下。
这个人在六號车厢后部建立了自己的“据点”。
这不是隨机选择。
六號车厢的后部,紧挨著六號和七號的连接处。连接处是车厢里视觉死角最大的区域,两节车厢之间的铁板通道,灯光最暗,噪音最大,巡查时最容易一跨而过。
踩点的第一个落脚点选在核心活动区域的入口处。
教科书级別的预备作业。
张建军走完六號,走进七號。七號车厢的情况跟去程差不多,满员,空气粘稠,鼾声和方便麵的味道此起彼伏。
走到第八排的时候,他没有蹲下去看。不需要了。去程终到清扫时那个编织袋就没人收走,返程上客之后这个位置换了新旅客,座位底下挤著一只旧皮箱和两个塑料桶,编织袋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也可能被清洁工当垃圾收走了。
物证没了,但信息已经在笔记本里了。
继续往后走。八號,九號,十號。
走到十五號软臥车厢的连接处时,张建军的脚步保持著巡查的正常节奏。推开连接处的弹簧合页门,跨过铁板通道,推开软臥车厢的门。
软臥车厢的空气跟硬座完全是两个世界。安静、乾燥、带著一点车厢专用消毒水的松木味。走道上铺著一层薄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化纤地毯,踩上去声音被吃掉了大半。
两侧是一个个半封闭的包厢,木质隔板,深蓝色的布帘子从门框上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门洞。
第三个包厢。
布帘子半拉著。缝隙里透出来的光线比走廊的灯要亮,是包厢內的阅读灯开著。
张建军经过缝隙的那一秒里,余光扫了进去。
下铺。
秦雪薇坐在下铺的床沿上,背靠著包厢內壁,两条腿交叉著,脚上的白色帆布鞋脱了搁在床下。她面前摊著一本厚书,封面是全英文的,白底蓝字,书脊处的纸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返程的夜比去程更长。广州到临淮,二十三个小时。从下午两点出发,第二天下午一点多到站。中间横跨一个完整的黑夜,从韶关到武昌,八个多小时的暗夜行车。
这八个小时,是硕鼠帮的“窗口期”。
值班室里,刘大志靠在椅背上打盹。今天的返程他话比去程少了,大部分时间闷头喝茶,偶尔翻一翻口袋里的报纸。
“师傅,前半夜你先歇,后半夜我来。”张建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