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是什么改变了他(2/2)
中指上那道旧伤疤暴露在晨光里。疤痕的顏色比周围皮肤浅了一號,从指根一直延伸到第二指节,宽度不到半厘米,边缘整齐,是利刃留下的。
“抓人的时候,他掏了一把裁纸刀。”
刘大志把手收回去,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语气恢復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那年头还没有防割手套这种东西。我一手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去扣他持刀的手腕,他一划,手指就开了。”
张建军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十年前的伤。这条疤意味著刘大志曾经也是动手抓人的人,不是从一开始就信奉“多看少动”。
有什么东西在这十年里改变了他。
一道刀伤或许不够,但十年里不止一道刀伤。
“后来呢?那个贼。”
“判了三年。”刘大志嚼著萝卜乾,口气平淡。
“那我再问一句,”张建军拧上搪瓷缸子的盖子,“武昌到韶关这段夜间,丟东西的事,多不多?”
刘大志的筷子在空中悬了一瞬。
一瞬而已。然后落在了饭盒里,夹起一块萝卜乾,送进嘴里。
“哪条线没有丟东西的?”他的回答比问题快了半拍,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你要是想让车上一件东西都不丟,那全国的铁路乘警加一起都不够用。”
话到这儿,就到头了。
他的身体语言在说:別再往下问了。
张建军没有再往下问。
他掰开剩下半个馒头,一口一口吃完了,喝了两口水,擦了嘴。
“师傅,我去巡一趟。”
“去吧。”
值班室的门关上。
刘大志的咀嚼动作停了。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上,划了根火柴。火柴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道从指根到指节的旧疤照得清清楚楚。
烟雾从他嘴角的缝隙里漏出来,在面前形成一团模糊的灰白色云雾。
他透过烟雾看著门板上那扇半开的百叶通风窗,百叶片的缝隙里能看到过道里一截橄欖绿的制服一闪而过。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饭盒里的萝卜乾凉透了,油条也没再碰。
午后。
列车进入湖南境內,窗外的地形从丘陵变成了矮山之间的河谷地带。
铁轨沿著一条浑黄的小河弯弯曲曲地往南钻,车厢晃得比上午厉害了不少,桌面上的搪瓷缸子一会儿往左滑一会儿往右滑,得用手按著。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小曼站在门口,身后跟著昨天那个年轻列车员,年轻列车员的脸上带著一种“我也不想来但没办法”的无奈表情。
“六號车厢厕所堵了。”
苏小曼的声音跟昨天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三个字就把事情交代完了。
刘大志的两条腿从桌角缩回来,脸上堆起笑,“堵了?找维修啊,老周手里有管钳……”
“维修知道了,正在来。但厕所周围两排旅客需要暂时疏散,那一块的味儿已经上来了。”
苏小曼的鼻翼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別让我把那个味道描述出来”。
刘大志正要起身,张建军先站了起来。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