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车门(2/2)
他在看路。
看哪里能进,哪里能出,哪里灯暗,哪里人少。
第一次踩点。
时间线没有偏移。
清晨五点四十分,列车开始减速。
车轮碾过道岔的声音从地板下面传上来,节奏变了,从均匀的咣当咣当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哐,哐哐,哐。
窗外的黑暗里出现了密集的灯光,站台的轮廓在晨雾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武昌站。
广播响了,女声的播音腔被清晨的沙哑裹著,边角钝钝的:“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將到达武昌站,停车二十分钟……”
车厢里的旅客醒了一多半。硬座的人伸懒腰、揉眼睛、打哈欠,互相踩著脚往厕所方向挤。过道里堵成了一条肉色的长龙,蛇皮袋和编织袋从座位底下被拽出来,拖在地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张建军在车门口站定。
停站二十分钟,这是k117全程最长的一个中途停靠。
大量旅客下车透气、买东西,同时大量新旅客上车。
人流最密集、最混乱的时段,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时段。
列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九月底的武昌清晨,空气里带著长江水汽特有的潮腥味,混著站台上卖热乾麵的小贩推车飘过来的芝麻酱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闻著又鲜又腻。
旅客从车门涌出去,又有新的旅客从站台涌进来。
张建军侧身站在车门內侧,左手扶著门框,右手垂在身侧,目光从每一个上车的人脸上扫过。
前世几十年的底层生活教给他一件事:人群是有结构的。
正常的旅客人群,每个个体之间是独立的,他们的行为模式各自运行,互不关联。
但如果人群里混进了一个团伙,个体之间的行为就会出现细微的关联性,也许是一个眼神的交接,也许是脚步节奏的短暂同步,也许只是两个人在不该对视的时机对了一下视。
六点零二分。
三號车门。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上车,三十出头,寸头,脖子短粗,左肩扛著一个军绿色旅行袋,旅行袋的拉链没拉上,里面露出半截洗得发白的毛巾。
六点零四分。
七號车门。一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男人上车,四十岁上下,戴眼镜,手里拎著一个人造革手提包,包的皮面有几道摺痕,不新,用了些年头了。
六点零七分。
十一號车门。一个年轻男人上车,二十五六岁,穿一件军绿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膝盖处磨白了的牛仔裤,脚上蹬著一双黄胶鞋,背著一个双肩挎的帆布包。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车门。
三种不同的年龄、穿著、行李搭配。
如果不是张建军恰好站在三號车门的位置,如果不是他的视线恰好覆盖了站台上从一號车厢到十二號车厢的那段弧形区域,他不会注意到那个细节。
三个人在站台上等候上车的时候,不是站在一起的。他们之间隔著几十米的距离,混在各自排队的人群里,看起来毫无关係。
但张建军看到了。
寸头在站台上站定的那一刻,目光水平扫了一遍站台前方,这个扫视的终点方向是七號车门。